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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雏鸟情节8.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各忙各的。

    裴阡墨恢复了高强度的工作节奏,早出晚归,有时甚至直接在办公室过夜。

    慕笙歌则开始了开学前的密集补习。

    裴阡墨请的英语老师姓林,三十多岁,温柔有耐心,每天下午上门。

    林老师第一次见到慕笙歌时,先看了他的成绩单,又做了简单的摸底测试,最后委婉地对裴阡墨说:

    “基础确实比较薄弱,需要从头补起。”

    补习开始后,情况却出乎意料。

    慕笙歌掌握知识的速度快得惊人。

    林老师对裴阡墨说:

    “慕同学很聪明,之前可能是学习方法有问题。”

    裴阡墨也注意到了。

    他偶尔会提早下班,隔着书房门听见里面林老师的讲解和慕笙歌偶尔的回应。

    那些英语句子从少年口中说出来,音调或许不够地道,但用词精准,语法严谨。

    不对劲。

    裴阡墨看着慕笙歌之前的成绩单。

    数学勉强及格,语文中游,英语更是长期在及格线徘徊。

    这样的孩子,不该有如此惊人的学习能力。

    但他没深究。

    有些事,问得太清楚反而不好。

    星期一早上,裴阡墨亲自送慕笙歌去明德。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裴阡墨摇下车窗,看着慕笙歌背好书包,又叮嘱了一遍:

    “放学后司机会在门口等,别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慕笙歌点头。

    “去吧。”裴阡墨说。

    他看着慕笙歌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才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明德国际班的气氛和宇环截然不同。

    这里的学生大多家境优渥家教严格,举手投足间带着分寸感。

    他们看到慕笙歌时,先是注意到他右耳的助听器,眼神里掠过礼貌性的怜悯,又很快移开视线,教养让他们不会一直盯着别人的缺陷看。

    消息更灵通的学生知道得更多。

    “那是裴家那个私生子……”

    “裴阡墨亲自送来的,听说转学手续全是裴阡墨办的。”

    “之前不是在宇环吗?怎么突然转来明德?”

    “谁知道呢,不过裴阡墨居然会管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些窃窃私语在教室里悄然流动,慕笙歌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着眼整理书本,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同桌叫冯卿海。

    冯家在京市也算有名,做进出口贸易,家底丰厚。

    冯卿海是典型的“校霸”。

    不是那种打架斗殴的类型,而是一种气场上的压迫感。

    个子很高,眉眼锋利,往那儿一坐,周围就自动空出一圈。

    慕笙歌坐下时,冯卿海正低头打游戏。

    他抬眼扫了慕笙歌一眼,目光在助听器上停顿,又重新垂下眼。

    直到第一节课下课,冯卿海从桌兜里拿出一盒牛奶戳开:

    “你好,冯卿海。”

    慕笙歌转过头,看着冯卿海回:

    “你好,慕笙歌。”

    冯卿海见人有反应就重新趴回桌上,含糊地说:

    “第二节数学课,老刘很严,别睡。”

    “谢谢。”慕笙歌说。

    对话到此结束。

    教室后排,裴阡吟烦躁地咬着笔杆。

    他是裴阡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堂弟,父母都是裴家旁支里最没出息的那一脉。

    裴振山生前把他塞进明德,算是给亲戚的最后一点面子。

    裴阡吟一家都想攀附裴家主支。

    先是讨好裴振山,失败;又试图接近裴阡墨,也失败了。

    裴阡墨根本不搭理这些所谓的亲戚,每次家族聚会坐在主桌,谁上前搭话都只得到敷衍的点头。

    裴阡吟想不通:

    本以为自己和那个私生子是同病相怜,都不受裴家重视,都是被塞进学校凑数的存在。

    可现在,慕笙歌被裴阡墨亲自转学、亲自送来,安排在国际班。

    为什么裴大伯的私生子,这个之前六年都没被裴家正眼看过的小孩,现在能被裴阡墨好好对待?

    凭什么?

    他盯着慕笙歌的背影,没有贸然上前。

    裴阡吟虽然冲动,但没那么蠢。

    慕笙歌在家族聚会时存在感极低,不说话,不与人交流,像透明的影子。

    这种性格最难看透,也最难对付。

    先观察。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滑过一周。

    慕笙歌正常上下学,裴阡墨正常上下班。

    晚上两人偶尔一起吃饭,更多时候是各自解决。

    没有太热切的交流,没有刻意的亲近。

    这种“陌生”里,又藏着某种默契。

    裴阡墨偶尔早回家,会顺路带些甜品或零食。

    小孩不怎么吃甜,每次都会尝一点,然后说“谢谢”。

    慕笙歌会在裴阡墨熬夜工作时,默默在客厅留一盏灯。

    平淡,但不错。

    ——/.

    慕笙歌其实一直在装。

    从医院醒来那次起,他就有意识地扮演着一个“十五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会闹小脾气,会依赖人,会对世界保持某种青涩的困惑。

    当然,他的心智也确实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影响,接近真实的十五岁。

    那些属于成年人的算计疏离,被一层少年人的外壳包裹起来。

    但他很清楚,自己在装。

    装给裴阡墨看。

    也装给自己看。

    他挺喜欢这样。

    喜欢裴阡墨絮絮叨叨地给他买书包时认真的表情。

    喜欢裴阡墨半夜给他讲书店故事时温和的声音。

    喜欢裴阡墨说“我是你哥哥”时,那种奇怪的语气。

    即使他知道,这种珍视可能只是因为遗产条款。

    知道裴阡墨心里规划的是“三年后好聚好散”。

    知道自己随时可以撕开伪装,展现出一个成熟灵魂应有的样子。

    但他不想。

    他就想暂时当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有点麻烦但大体乖巧的,十五岁的慕笙歌。

    在这个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有裴阡墨“休假世界”里。

    慕笙歌允许自己软弱,允许自己依赖,允许自己享受这种被珍视的错觉。

    周五晚上,裴阡墨难得准时下班。

    他推开家门时,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线下,慕笙歌蜷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裴阡墨另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屏幕上一群企鹅正在冰面上笨拙地行走,摇摇晃晃,憨态可掬。

    裴阡墨放下公文包,脱了外套,走过去:

    “看什么呢?”

    慕笙歌回过神,指了指电视:

    “企鹅。”

    裴阡墨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安静地看着屏幕,企鹅们排成队,一个接一个跳进海里溅起水花。

    看了几分钟,裴阡墨开口:

    “下周末有空吗?”

    慕笙歌转过头看他。

    “有个朋友开了家温泉山庄,刚试营业,邀请我去体验。”裴阡墨说,语气随意,

    “可以带家属,你想去吗?”

    家属。

    慕笙歌沉默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词的重量,然后点头:

    “想。”

    “那就说定了。”裴阡墨摸摸慕笙歌的脑袋,“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补习?”

    “嗯。”

    慕笙歌关掉电视,起身回房间。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裴阡墨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似乎在回复工作消息,眉头微蹙。

    慕笙歌看了很久。

    最后回到房间,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装小孩这件事,比想象中更有趣。

    尤其是当对方开始认真扮演“哥哥”,那份扮演里,渐渐掺进真心的温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