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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雏鸟情节19.
    期末周过完,寒假正式开始了。

    慕笙歌看了京城的天气预报,已经开始下雪,中雪转大雪。

    他从衣柜里拿出那条深蓝色围巾,是去年冬天裴阡墨送的,羊绒质地,很软很暖。

    又穿上米色风衣,在里面贴了暖宝宝。

    行李箱里装了一罐茉莉花茶,江城特产,老字号。

    他想裴阡墨应该会喜欢。

    慕笙歌没告诉裴阡墨自己要回去,全当惊喜。

    飞机准时起飞,穿越云层,两个半小时后降落在京城机场。

    落地时是晚上八点,雪下得正紧。

    慕笙歌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他立马拉高了围巾。

    打车回家。

    路上很堵,雪天路滑,车子缓慢挪动。

    慕笙歌靠着车窗,看着外面被雪覆盖的城市。

    路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像无数个小小的月亮。

    离家还有两条街时,他忽然说:

    “师傅,前面路口停吧,我走过去。”

    他想在雪里走一走,让心情沉淀一下。

    裴氏集团大楼。

    裴阡墨今天效率奇高,六点就处理完了所有工作。

    难得的放松时刻,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他每天都会看一眼日历,算着A大放假的时间,想着人会不会回来。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宋惜芳(dy)。

    他的高中女同学,很多年没联系了。

    裴阡墨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

    “裴总,听说你公司在这附近?正好我在对面餐厅,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有点事想跟你说。”

    裴阡墨本想拒绝,但宋惜芳补充了一句:

    “关于裴阡吟的。”

    裴阡吟。

    那个心思活络的堂弟,这几年一直没消停。

    裴阡墨皱起眉: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方便,见面聊吧。”宋惜芳报了餐厅名字,“我等你。”

    裴阡墨思忖几秒,站起身拿起外套:“二十分钟。”

    慕笙歌拖着行李箱,走在覆雪的人行道上,围巾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双眼睛。

    路过那家高级西餐厅时,他随意地往玻璃窗里瞥了一眼。

    靠窗的位置,裴阡墨正和一个女人相对而坐。

    女人很美,长发,精致的妆容,穿着得体的套装,正笑着说什么。

    裴阡墨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慕笙歌看了一会,转身离开。

    行李箱的轮子在雪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理智明明在说:

    这很正常,裴阡墨三十二岁,事业有成,对面也许只是工作伙伴,也许只是普通朋友。

    但情感不听话。

    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偏偏是我千里迢迢赶回来的今天?

    为什么你对她笑得那么温和?

    很幼稚,很不讲理。

    但慕笙歌暂时控制不住。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灯透进来的微光,雪下得更大了。

    餐厅里,裴阡墨正和宋惜芳谈话。

    “所以裴阡吟联系你,想通过你搭上我?”裴阡墨真笑了,无语的那种笑。

    裴阡吟那一家子近几年的小动作很多,但都很明显,很蠢。

    能不能消停一点?

    “差不多。”宋惜芳好整以暇地搅着咖啡,

    “他好像很在意你那个弟弟……慕笙歌是吧?打听了很多关于他的事,还问我知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裴阡墨:“他问了什么?”

    “问慕笙歌是不是你亲弟弟,问你们感情怎么样,问……”

    宋惜芳低头翻看菜单回道,“问如果慕笙歌出事,你会不会受影响。”

    裴阡墨握紧了杯子。

    他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雪夜,行人匆匆,没什么异常。

    但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果断起身:

    “抱歉,突然想起有急事,单我买了,下次再聊。”

    “哎——”宋惜芳话还没说完,裴阡墨已经抓起外套冲出了餐厅。

    雪很大,视野模糊。

    裴阡墨站在路边环顾四周,果然看见转角处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熟悉身影,一闪而过。

    “笙歌?”

    他拔腿追了过去。

    小巷里,慕笙歌被抓住了手腕。

    力气很大,攥得生疼。

    他回过头,看见裴阡墨气喘吁吁地站在雪里,头发和肩上落满了雪花。

    “笙歌,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不确定回吗?”裴阡墨问,语气里带着急切和困惑。

    慕笙歌本来也没那么大情绪,他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

    但被这么一问,像被点了把火。

    “我不该回来吗?打扰裴总共进晚餐了?”

    裴阡墨愣住:

    “不是,你听我解释……”

    “听什么?”慕笙歌干脆摘了右耳的助听器,扔进大衣口袋。

    世界又安静了。

    但安静不代表沉默。

    他开口,声音因为失去听力辅助有些变调:

    “也是,我算什么呢。一个捡来的弟弟,监护期都过了,还死皮赖脸跑回来。”

    裴阡墨想说话,但慕笙歌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现在听不见,只单方面输出。

    “人家多好,漂亮,优雅,和您门当户对。”

    “我算什么,听力不好,脾气还差,除了会给您添麻烦什么都不会。”

    “您放心,我这就走,不碍您的眼。

    反正江城也挺好的,冬天不下雪,不用看这些糟心场面……”

    说得又快又急,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出口。

    裴阡墨听得目瞪口呆。

    他认识慕笙歌三年,见过他安静的样子,见过他微笑的样子,见过他红着眼睛说“我只有你”的样子。

    但从没见过,这样。

    像只被惹毛了的猫,竖起浑身的毛,一边哈气一边说“我才不在乎”。

    而且摘了助听器,他不知道自己声音有多大,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生动。

    眉头微蹙,嘴唇抿着,眼睛亮得像燃着火。

    可爱得要命。

    裴阡墨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慕笙歌更气了。

    他转身就要走,行李箱都顾不上。

    裴阡墨连忙拉住他。

    小孩大半年不见,又长高几分。

    现在能和他平视,穿着米色风衣,深蓝围巾,站在雪地里,像在拍偶像剧。

    这三年,为了方便交流,裴阡墨拉着慕笙歌一起学了手语。

    虽然平时用得不多,但此刻,在慕笙歌听不见的情况下,这是最直接的沟通方式。

    他把慕笙歌扭过来,面对面,开始比划:

    她,只是,高中同学。

    裴阡吟,有动作,她,知道一些。

    我,来,打听。

    没有,约会。

    你,别,生气。

    手势清晰,缓慢,确保慕笙歌能看懂。

    慕笙歌盯着他的手,没动。

    裴阡墨就继续比划:

    我,等,你,回来。

    等了,很久。

    想,你。

    最后两个字,被比划得很慢,很郑重。

    没有回避,没有犹豫,像终于拆开一份珍藏已久的礼物,把最真实的心意摊在对方面前。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头发上。

    街灯的光在他身后晕开,镀了一层温柔的轮廓。

    慕笙歌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视觉,只有眼前这个人。

    他终于开始比划:

    我,看见了。

    她,很漂亮。

    你,笑了。

    但是,我,更漂亮。

    而且,我,只有你。

    你,也,只能,有我。

    比划完,他看着裴阡墨,眼睛在雪夜里亮得惊人。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明明自己在等裴阡墨主动的,等他想清楚,等他做出选择。

    结果因为一场雪、一顿饭、一个误会,所有预想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裴阡墨这几个月不是白过的。

    关于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一开始确实如释重负。

    伦理障碍消失了,他可以正视自己的感情了。

    但这不代表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冲去江城找慕笙歌。

    他需要先看清自己:

    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还是只是因为“可以喜欢了”才产生错觉?

    他需要确认慕笙歌的心意:

    那份依赖,是雏鸟情节,还是同样超越亲情的感情?

    裴阡墨每天上班下班,和慕笙歌发消息,打电话,一遍遍问自己:

    真的在乎血缘吗?

    真的在乎外界看法吗?

    如果今天慕笙歌真的是他亲弟弟,他还会不会动心?

    答案是:会。

    他动心,是因为这个人是慕笙歌。

    而现在,在这个雪夜的小巷里,在这个炸毛的小孩面前,所有深思熟虑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不过,被打乱也挺好。

    裴阡墨伸出手。

    这次不是比手语,而是直接捧住了慕笙歌的脸。

    掌心很暖,拂去少年脸颊上冰凉的雪。

    又从慕笙歌大衣口袋里拿出那只助听器,小心地为少年戴回右耳。

    世界的声音重新涌进来。

    雪落的声音,远处车流的声音,还有裴阡墨清晰的话语:

    “现在,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