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力终于掀起一点眼皮，斜睨着他：
“明白啥？明白王董当年赚钱有多不容易？”
“不。”
王丝聪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涩，
“是明白他为什么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
“小时候，我跟我妈总以为他在外面有别的家了，或者就是纯粹玩心大，不管我们娘俩。”
“现在想想……”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都带着累：
“他能每年抽空回来几次，陪我过个生日，参加个家长会……妈的，那简直堪称‘顾家好男人典范’了。”
“我现在……连我自己的床长啥样都快忘了。”
“这办公室的休息间，比我公寓的卧室都让我感到亲切。”
赵大力深有同感地猛点头，这个动作牵动了他酸胀的肩颈肌肉，让他龇了龇牙：
“谁说不是呢！王少，你到处飞是累，我跟着你，那是累命啊！”
“国内还好，咱们龙国治安没得说，我绷着的弦还能松一松。”
“这几次出国，特别是去中东那几趟……”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肋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紧绷感：
“好家伙，我是真的一分钟都不敢合眼。外国是真的乱，还不安全……”
王少听了也是一脸诚恳的说道：
“不过说真的，大力，辛苦你了。”
“国外那几次，多亏你的龙牙和闲趣保安队。那些地方……规矩和咱们这儿不一样。”
赵大力摆摆手，依旧闭着眼：
“嗨，咱俩谁跟谁啊，说这客套话。”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难兄难弟的惺惺相惜在空气中弥漫。
这时，办公室另一侧，传来林薇平静清冷的声音，
“这段时间确实也给大家忙坏了。”
林薇端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姿势依旧保持着惯有的优雅笔直，
但细看之下，也能发现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
她闭目养神，手里松松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像一尊精致却难掩疲惫的玉雕。
“前期最艰难的全球框架搭建和关键节点谈判，基本上都已经完成了。”
她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沙发上那两滩“烂泥”，
“跟我们有深度合作的主要国家和地区，分部已经设立完毕，当地负责人也经过了评估和授权。”
“王俊那边已经接手了后续大部分常规运营、销售跟进和客户维护的工作。”
“只要没有突发性的、战略级的大事，理论上……”
她顿了顿，给出结论：
“我们几个，不需要再像这样高强度的安排行程了。”
这句话如同赦令，让王丝聪和赵大力几乎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薇姐金口玉言！”
王丝聪挣扎着坐直了一点，
“总算是……熬出头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个长假？不多，先休一个月！”
“把我错过的游戏新赛季补上，再去马尔代夫晒掉三层皮！”
赵大力也眼睛发亮：
“你们都不用到处跑了，那正好我可以去找枫哥了……”
“可算是能喘口气了！”
赵大力一下来了精神，掏出手机就拨给了叶枫，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电话很快被接通，叶枫的声音传来，
背景音是某种仪器极低的嗡鸣，一如既往的平淡：
“大力？什么事？”
仅仅是这个声音，就让办公室里另外两人不自觉地调整了坐姿，仿佛是领导来视察工作。
“枫哥！”
赵大力的声音立刻充满了鲜活气，
“咱们这边的主要工作都做差不多了，我能歇歇了！我想去你那玩！”
电话那头安静了短暂的几秒，这片刻的沉默却奇异地让这边三人都屏息了一瞬。
然后，叶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他特有的、将一切安排得清晰明了的节奏：
“……行。不过你来得正好，我也有点事需要跟你商量一下。”
“有事？啥事枫哥？我随时可以出发！”
赵大力腰板都挺直了，能被叶枫需要，在他这里是最高级别的任务。
“不急。你这样，”
叶枫的语调平稳却不容置疑，
“你先联系张叔，跟他协调好时间，然后一起过来。坐‘水滴’飞行器，坐标位置上面有。”
“跟张叔一起？”
赵大力虽疑惑，但却从不怀疑，
“明白！我马上联系！”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带着点炫耀和分享喜悦的心情说：
“对了枫哥，你看新闻没？咱们闲趣现在可是这个——”
他空着的手翘起大拇指，
“还有王少前段时间还跟几个国家领导握手，老牛逼了！电视里天天播呢！”
“嗯，看到了。”
叶枫的回答很简短，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几人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外面那些场面，应付起来不容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这句话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却仿佛有着千钧之力。
王丝聪，像被瞬间注入了强效能量剂，几乎是弹坐起来。
他脸上疲惫的痕迹还在，但眼神却倏地亮了，对着手机方向，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得到认可后的激动：
“枫哥！你这话可就见外了！路是我们自己选的，可这路是你铺的，灯是你点的！”
“我们能站在台前风光，那是因为知道你就在我们身后稳着呢！”
“没有你，哪有闲趣的今天？我们就是跑跑腿，露露脸，是吧薇姐！”
他说完，看向林薇，寻求共鸣。
林薇没有出声附和。
她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眼帘微垂，仿佛置身事外。
只有细心观察才能发现，她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向内收拢了一下；
在她听到叶枫说“辛苦你们了”时，那清冷的面容上，
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又迅速恢复。
她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凝聚在了那小小的听筒传出的声音上，不肯遗漏半分。
叶枫的声音再度传来：
“分工不同而已。台前的博弈劳心，未必比幕后的科研轻松。”
“换我去做你做的事，恐怕一天都撑不住。”
他略一停顿，那边传来极轻微的、像是放下工具的声响，
“先这样，我手头还有点东西要收尾。”
“大力，联系好张叔，定好时间发信息跟我说一声。”
“好嘞！枫哥你放心！”
赵大力洪亮地应下，脸上是纯粹的被需要和即将见到叶枫的喜悦。
“嗯。”
叶枫应了一声，通话干脆利落地结束。
忙音传来，办公室有片刻的寂静，与电视里仍在高歌猛进的报道形成微妙对比。
王丝聪缓缓靠回沙发，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却没了之前的颓丧，反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