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潜航队定于明日正午出发。
陆尘在临时休息室处理伤口时，房门被猛地撞开。
凯文·铁砧踉跄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左脸红肿带伤，华贵的机械师制服沾满污渍。
这个第三区分会会长的独子，此刻像条丧家之犬。
“救、救我父亲……”他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发抖。
陆尘放下染血的绷带：“说清楚。”
“父亲他……疯了！”
凯文抓着自己头发，瞳孔涣散，“不，不是疯……是变成怪物了！”
两小时前，第三区分会地下工坊。
凯文偷听到父亲铁砧会长与黑铁重工高层的密谈——“催化实验”“血脉纯度”“∞样本适配率”。
他按捺不住好奇，等客人离开后潜入工坊深处，看到了让他终生噩梦的景象：
铁砧背对着他，站在一个三米高的透明培养罐前。
罐里浸泡着某种半机械半血肉的蠕动物质。
而铁砧裸露的后颈上，银灰色纹路如活物般蔓延，那些纹路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冷光。
“父亲？”凯文颤声唤道。
铁砧缓缓转身。
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右眼完全被银灰色金属覆盖，瞳孔处是一个微小的∞符号在缓慢旋转。
他的声音夹杂着人声与机械音：“凯文……你不该来这里。”
“您、您的眼睛……”
“这是进化。”
铁砧向他走来，步伐僵硬却精准，“黑铁重工提供了……超越凡人的途径。
维克多博士说得对，血肉苦弱……”
凯文转身就跑，背后传来铁砧非人的低语：“留下吧……我的儿子……
你的血脉……很适合下一批催化……”
“他派机械猎犬追我！”
凯文抓住陆尘的裤腿，指甲掐进肉里，“我毁了三个护卫型机械仆从才逃出来！
陆尘，现在只有你能救我父亲——协会里其他人要么被收买，要么不敢得罪黑铁重工！”
陆尘沉默三秒，走向工作台激活加密通讯器。
汉森的全息影像在三秒后弹出，背景是高速移动的载具内部。
“陆尘？你的伤——”
“第三区分会长铁砧被∞技术污染，正在配合黑铁重工进行‘催化实验’。”
陆尘语速极快，“凯文在我这里。
黑铁重工方对接人代号‘维克多博士’，实验目标是融合血肉与机械，制造适配∞能量的载体。”
影像中的汉森脸色骤变。
“我正前往总会面见‘铁腕’宗师。”
汉森声音压低，“这事太大了……
陆尘，听着：在我带着总会命令回来前，你绝不能擅自行动！
铁砧经营第三区二十年，那里现在就是龙潭虎穴！”
通讯切断。
陆尘从怀里取出那根漆黑羽毛。
指尖注入源能的瞬间，渡鸦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说。”
“铁砧会长被控，第三区可能已成∞技术孵化巢。
黑铁重工维克多博士主导‘催化实验’。”
渡鸦沉默了两秒——这对她来说算很长的停顿。
“维克多·斯特拉克。”
她报出全名，“黑铁重工首席科学家，三年前开始频繁申请调用禁忌遗物，包括三件明确标注‘∞组织残留物’的藏品。
总会驳回了，但他显然从别的渠道拿到了。”
“催化实验比猩红之门更危险——后者只是开门，前者是在改写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如果铁砧这样的分会高层都被控制，那第三区的仓库、地下试验场恐怕已经……”
“不能等总会流程。”
陆尘说，“铁砧的异化在加深，凯文说他右眼已经完成转化。
一周？三天？我们等不起。”
通讯那头传来渡鸦轻微的叹息声。
“子时，第三区‘废热排放口’。
我带你先做安全侦查——只观察，不接触。”她顿了顿，“陆尘，如果你看到的景象超过承受极限……
转身就跑，不丢人。”
通讯结束。
陆尘转身看向缩在角落发抖的凯文，扔过去一管营养剂：“喝掉。
待在内间，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你、你要去救我父亲？”
“我去确认他还有没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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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五十分，第三区工业地带。
废热排放口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五十米高的主管道每隔三十秒喷涌出灼热蒸汽，白色气浪在探照灯下嘶吼翻滚。
这里的空气温度常年维持在六十度以上，噪音超过一百二十分贝——完美的天然屏障。
陆尘贴着锈蚀的钢铁廊桥移动，刚转过一个弯，阴影里伸出一只手将他拉进黑暗。
渡鸦换了一身暗色紧身作战服，面具依旧，但腰间多了几个陆尘没见过的装置。
她将一个呼吸面罩拍在他胸前：“戴上。这里的空气三分钟就能灼伤你的肺。”
陆尘戴上面罩，发现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观察者须知第一条——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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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紧。”渡鸦转身没入蒸汽，“今晚带你看看，这座钢铁之城皮肤下溃烂的伤口。”
她在复杂的管道网络中穿梭自如，仿佛走过千百次。
七分钟后，两人攀上一座废弃的信号塔改造平台——这里位于第三区住宅区边缘，俯瞰视角正好笼罩铁砧会长的宅邸和后院封闭工坊。
渡鸦递过来一个单眼目镜：“拟态视觉镜片，能看能量流动。”
陆尘戴上。
视野骤变。
宅邸里，十七个红色热源（人体）全部集中在三个房间；
动作僵硬迟缓，像被设定的程序。而地下工坊的位置——一个巨大、混乱、不断膨胀的猩红与银灰交织的能量团在搏动；
每一次脉动都让目镜边缘泛起警告红光。
更恐怖的是，工坊顶部的通风口正有规律地喷吐着极淡的银色雾气，雾气融入夜色，向着整个第三区扩散。
“催化废气。”
渡鸦声音冰冷，“他在里面‘制造’东西，或者……正在被‘转化’。”
就在这时，工坊大门轰然打开！
一个踉跄的身影跌撞出来——正是铁砧会长！
他半边脸还保持人样，但另外半边脸和裸露的手臂已覆盖着不断蠕动的银灰色金属鳞片。
那些鳞片仿佛有生命，正缓慢而坚定地向正常皮肤侵蚀。
他右手拖着一具机械义警的残骸，那残骸胸口被撕开一个大洞，内部零件被掏空。
铁砧忽然停住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被金属覆盖的右眼闪烁着无机质红光，竟然直直“望”向了信号塔平台的方向！
渡鸦的手瞬间按住陆尘肩膀：“别动！屏息！收敛所有源能！”
铁砧歪着头，“凝视”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咧开嘴——一个完全不符合人类肌肉结构的、机械般的笑容。
拖着残骸，他转身走回工坊。大门重重关闭。
陆尘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不是被发现的感觉……那是被更高维度的存在“扫描”过的颤栗。
“情况比预计糟十倍。”
渡鸦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体内的‘指令体’已经具备独立感知和初级智能。
这不是控制，是共生体早期阶段——铁砧的意识可能还在，但正在被消化。”
陆尘低头看向左手，掌心的银灰色疤痕此刻滚烫如烙铁。
怀表在口袋里震动，他取出查看，表盘上的时之砂正朝工坊方向轻微偏转。
《百世书》在意识中弹出一条新记录：
【检测到‘次级指令网络’节点活跃】
【污染扩散等级：Ⅲ级（社区感染）】
【建议：72小时内实施净化或隔离，否则将触发‘集群觉醒事件’】
“我们没有‘观察’的时间了。”
陆尘收起怀表，目镜下的工坊地下，那个能量团的搏动频率正在加快。
“你想怎么做？”渡鸦看向他。
“拿到催化实验的原始数据，找到逆转污染的方法。”
陆尘一字一句，“然后，在铁砧彻底变成怪物之前——要么救他，要么杀他。”
渡鸦沉默片刻，从腰间取下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管递过来。
“这是什么？”
“定位信标。
如果我失控，或者你判断我已不可逆转……激活它。”
渡鸦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早餐吃什么，“它会向我的某个‘老朋友’发送自毁坐标。
足够把这座工坊和里面的一切，从世界上抹除。”
陆尘接过金属管，触感冰凉。
“希望不用到这一步。”他说。
“我也希望。”
渡鸦转身望向夜色中灯火零星的城市，“但在这个世界……最好做最坏的打算。”
远处，工坊的灯光再次亮起。
地下深处，那个银灰色的能量团，开始了新一轮的剧烈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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