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第三区与第四区交界处的地下。
渡鸦穿着一件宽大的连帽斗篷遮掩身形和肩伤，面具下的呼吸仍有些急促。
陆尘跟在她身后三步，同样罩着兜帽，左手疤痕用绷带缠紧以抑制能量波动。
“前面。”
渡鸦声音很低，“那家‘老汤姆齿轮修理铺’，卷帘门左下角有划痕的地方，按三长两短。”
陆尘照做。
生锈的卷帘门无声滑开一条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门后是堆满废旧齿轮和机油桶的仓库，腐锈味扑鼻。
渡鸦走到墙角的货架前，挪开第三层一个沾满油污的齿轮箱；
后面是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霓虹灯光从下方透上来，混杂着喧闹的人声和劣质酒精的气味。
“跟紧。”渡鸦说，“这里没人讲法律。”
陆尘踏下阶梯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由无数生锈管道、钢铁平台和废旧集装箱堆砌而成的巨大地下空间在眼前展开。
霓虹招牌闪烁不休，照亮了形形色色的人影：半边脸是机械义体的改造人、背着自制武器的佣兵；
穿着暴露的情报贩子、还有蜷缩在角落注射不明液体的瘾君子。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汗臭、廉价香水、以及某种化学兴奋剂燃烧后的甜腻味。
“齿轮与酒”的招牌就在不远处；
一个缓慢旋转的巨型齿轮，中央嵌着一个发光的酒杯，悬在一处相对安静的平台上。
推开厚重的合金门，内部更像是个混乱的工坊酒吧。
吧台后堆满各种精密工具和未组装的机械零件，几个怪客坐在角落阴影里喝酒；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新来的客人。
吧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油污的矮壮老头正在用机械左手擦拭酒杯。
他的右眼是冰冷的红色光学镜，左腿从膝盖以下是裸露的金属义肢，走起路来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老酒鬼雷纳德抬起头，独眼扫过渡鸦，停顿半秒。
“哟。”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稀客。
还没死呢？”
“暂时。”
渡鸦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陆尘站在她侧后方，“我需要‘高纯度高能量密度源晶核心’，
或者能修补‘渡鸦号’老式能源核心的技术服务。”
雷纳德放下酒杯，光学镜红光微微闪烁。
“军团级动力核心，军用淘汰货，但性能比市面流通的强三倍。”
他报出一个数字，“或者，我亲自去你船上修，工时费按黑市顶尖技师的三倍算。”
渡鸦沉默两秒：“你在抢劫。”
“小乌鸦。”
雷纳德嗤笑一声，独眼转向陆尘，“你带来的麻烦比生意大。
外面协会和重工都在通缉你们这几个‘要犯’。
我担的风险，不值这个价？”
陆尘上前一步，兜帽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雷纳德。
“我们付钱，也付情报。”
他说，“关于你老搭档维克多，以及他背后真正老板的情报。”
雷纳德擦杯子的动作停了。
光学镜的红光聚焦在陆尘脸上，扫描般的视线停留了整整五秒。
“生面孔。”
他缓缓开口，“口气不小。你知道维克多背后是谁？”
“∞组织。”
陆尘吐出这个词的瞬间，角落里的两个酒客明显僵了一下，随后匆匆结账离开。
雷纳德的机械左手握紧了酒杯，金属指节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三年前，维克多还不是这样。”
他声音低了下来，像在自言自语，“他痴迷古代技术，满世界挖废墟。
直到那次……他从西边沙漠的地下遗迹里，带回一块‘闪光的碎片’。”
“从那以后，他变了。”
雷纳德抬起机械手，指了指自己的红色光学镜，“我劝过他，说那东西邪门。
他跟我大吵一架，说我‘被陈旧思维束缚’。
后来……我出了‘意外’，丢了右眼和半条腿。
他送来最好的义体，但再也没踏进我的店。”
他独眼盯着陆尘：“你说他被∞组织渗透。证据？”
陆尘抬起左手，解开绷带。
银灰色的∞疤痕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表面流转着微弱的、仿佛数据流般的光芒。
雷纳德的呼吸停滞了。
他见过这种光——在维克多实验室最深处的保险库里，在那块“碎片”上。
“你……”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你怎么会……”
“现在，”陆尘重新缠好绷带，“可以谈谈交易了吗？”
雷纳德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弯腰从吧台下方拖出一个沉重的金属箱。
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精密散热鳍片的暗蓝色晶体。
晶体内部，有液态能量在缓缓流动。
“军团级动力核心。”
雷纳德把箱子推到渡鸦面前，“我自己改装的，输出比原版稳定20%。价格……
按成本价。”
“条件？”陆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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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倒维克多的时候。”
雷纳德独眼盯着他，“尽量留他一条命，让他接受审判，而不是……
变成怪物。”
“我尽量。”
交易达成。
雷纳德又弯腰，从吧台最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数据储存器，塞进渡鸦手里。
“这里面……”
他声音压得极低，“是我这些年偷偷备份的，维克多一些异常研究的数据片段。
小心点用，可能……对你们有用。”
渡鸦握紧储存器，点了点头。
两人刚转身走向门口，门就被粗暴地撞开了。
五个改造人堵在门口。
为首的是个两米多高的壮汉，半边脸和双臂都是粗糙的军用义体改造，咧嘴笑时露出满口合金牙齿。
“雷纳德老鬼的客人？”
壮汉目光贪婪地盯着渡鸦手里的金属箱，“规矩懂吧？
新来的肥羊，把刚买的东西和身上值钱的留下，哥几个保你们活着出去。”
他身后四个同伙散开，封住了所有退路。
酒吧角落里剩下的几个客人默默低头喝酒，没人往这边看一眼——这是黑市每天都会上演的戏码。
渡鸦手指按在了腰间的羽刃上。
陆尘却对着领口的微型通讯器说了两个字：“进来。”
三秒后。
天花板通风管道“轰”的一声炸开！
一个庞大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坠下，双脚落地时，整个平台都在震颤！
石猛——穿着临时找来的破烂外套作伪装，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藏不住。
他扫了一眼五个改造人，咧嘴笑了：“主上，就这几个？”
壮汉脸色一变，但仗着人多：“装神弄鬼！一起上”
话音未落，石猛动了。
没有拔刀。
他一步踏前，右拳简单直接地轰在壮汉胸口。
军用级合金胸甲像纸糊的一样凹陷下去，壮汉喷着血倒飞出去，撞碎了两个酒柜才停下。
剩下四人还没反应过来，石猛已经像虎入羊群。
一拳，一个改造人的机械臂连根断裂。
一脚，另一个被踢飞，嵌进了墙壁。
剩下两个转身想跑，石猛抓起吧台上的金属酒壶扔出去；
一个被砸中后脑倒地，另一个被石猛追上，拎起来扔出了门外。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酒吧里死一般寂静。
连雷纳德都忘了擦杯子，独眼的光学镜疯狂对焦，分析着刚才捕捉到的数据；
那种纯粹的肉身力量、爆发速度、战斗技艺……
完全超出了他对“人类”的认知。
石猛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陆尘身边：“主上，解决了。”
“走。”
三人带着金属箱迅速离开。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阶梯尽头，酒吧里才响起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雷纳德缓缓放下酒杯，机械左手在吧台上轻轻敲击。
“完全不同于源能或机械强化……”他喃喃自语，“这群人……
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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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废料坟场机库时，已是凌晨三点。
苏婉正在用灵火温养一炉丹药，看到他们安全返回，明显松了口气。
“渡鸦姑娘需要休息。”她看了一眼渡鸦苍白的脸色，“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和师兄。”
在雷纳德通过加密频道的远程指导下，陆尘和石猛花了四个小时，将新动力核心安装进“渡鸦号”的能源舱。
当最后一个接口接通的瞬间，整艘飞行器的灯光逐层亮起，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状态屏上闪烁的“能源不足”警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数据：
【动力核心：军团级·改】
【输出稳定性：98%】
【全系统性能提升：31%】
【光学迷彩持续时间：+40%】
【短途跳跃充能时间：-25%】
“成了。”陆尘擦了把汗。
石猛好奇地戳了戳控制台：“这铁鸟现在能飞多快？”
“足够甩掉黑铁重工的老式巡逻机。”
渡鸦靠在医疗床边，将雷纳德给的数据储存器插入情报终端。
屏幕闪烁，文件开始解析。
维克多实验室的日志、实验体观察记录、还有几次与“未知信号源”的通讯尝试记录；
信号特征，与“清道夫”高度相似。
其中一条日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日期：新历241年5月17日】
【实验体：‘共生-3号’（铁砧会长）数据回传显示，‘指令体’成长速度超出预期……
已开始反向影响宿主思维，并尝试建立局部‘次级网络’……】
【目标：‘清道夫’大人要求的‘压力测试引爆点’……
必须在行动日之前完成所有节点部署……】
“维克多必须被阻止。”
渡鸦声音冰冷，“雷纳德想留他接受审判……
但我觉得，有些罪孽，死亡才是解脱。”
陆尘看向倒计时：4天23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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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出“清道夫”的移动坐标图。
“十天后，它会经过目标区域。”
陆尘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路线，“我们利用‘渡鸦号’的机动性，提前去侦查。摸清地形、敌人布防、以及……
维克多到底在埋什么。”
话音未落，情报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一个来自协会内部加密频段的求救信号，正在疯狂闪烁——
信号源识别码：汉森。
内容是断断续续的嘶吼：“……
被伏击！总会内部……有叛徒出卖我的行踪……目标……
是你们的安全屋坐标……快……转移……”
紧接着，机库外围渡鸦布设的隐蔽传感器全部亮起红光！
检测到十二个高能量反应，正从不同方向，朝废料坟场包围而来！
距离最近的一组，已经不足五百米！
“启动‘渡鸦号’！”陆尘冲向驾驶舱，“紧急升空！”
引擎咆哮，黑色飞梭缓缓浮起。
但雷达屏幕上，出口外的夜空中，三架黑铁重工的武装警戒飞行器已经呈三角阵型包围了废料坟场上空。
能量炮开始充能，刺眼的瞄准激光锁定了出口。
“我们被锁定了。”渡鸦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
地面有包围，空中有关卡。
绝境。
陆尘的目光却落在了雷达屏幕上另一个方向——那是通往城市更深层地下网络的、错综复杂的巨大排污管道入口。
直径勉强够“渡鸦号”通过，但内部情况未知；
可能塌陷，可能有怪物，可能有致命的化学废料。
“不逃了。”陆尘手指在导航图上划出一条血红色的路径。
“渡鸦，最大功率，光学迷彩全开。”
“我们钻管子。”
目标：从废料坟场，横穿数公里危险的地下管道区，强行抵达侦查目标，区域的外围！
把被迫的逃亡，变成主动的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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