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家是永远的避风港!
“出来了!”“陈愈,看这里。”“请问特意在新西兰赶回来,是为了参加《唐山大地震》的预告发布会吗?”“《花木兰》的拍摄进度如何?”“《小丑》将会何时上线?”“……...车子驶离央视大楼时,窗外的烟花正次第升空,一朵接一朵炸开在墨蓝色天幕上,金红银白的光焰映得刘一菲侧脸忽明忽暗。她把额头轻轻抵在车窗上,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胧,像被时光温柔擦去的旧胶片边角。陈愈坐在她身侧,右手始终覆在她左手手背上,掌心温热,指节分明,那枚素圈婚戒尚未正式戴上,却早已在两人指尖摩挲出浅浅印痕——去年七夕他亲手量过尺寸,银匠说要等《小丑》杀青那天才肯开模,理由是“凶神的戒指,得沾点血性才压得住”。“刚才谢导说,《唐山大地震》的母带今天下午刚从冯导手里交到发行部。”陈愈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在念一封家书,“冯导让我转告你,成片里你那段独白剪进了最终版,三十七秒,没删一个字。”刘一菲倏然转头,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光——不是悲伤,是方才唱到“心自成一脉”时猝不及防涌上的酸胀。她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那场戏她拍了十七条,NG时冯导摔了剧本,骂她“眼睛里只有漂亮没有痛”,她蹲在道具堆里哭湿了三条手帕,最后一条还是陈愈悄悄塞进她化妆包的。原来他早知道。“他还说……”陈愈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她手背内侧一颗浅褐色小痣,“你哭戏的节奏,比十年前他拍《集结号》时的张涵予还准半拍。”刘一菲终于笑了,鼻尖微红:“那你告诉他,我下次想试试不哭的战争片。”“好。”陈愈应得极快,仿佛这承诺早已刻进骨血。他抬手替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动作熟稔如呼吸,“不过先得过了陈培栋那关——他今早给我发微信,说《让子弹飞》混音师反馈姜文要求重做三处枪声频段,理由是‘不够疼’。”“疼?”刘一菲挑眉,随即恍然,“哦……马邦德挨打那段?”“嗯。”陈愈点头,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条细细的铂金链子上——吊坠是一枚微型胶片盒,里面嵌着两人十七岁在北影厂门口偷拍的合影,底片泛着微微黄晕,“你猜他为什么坚持用老式AK-47采样,而不是数字拟音?”刘一菲凝神想了两秒,忽然倾身向前,指尖点在他西装领口第三颗纽扣上:“因为子弹打进肉里,第一声是闷的,第二声才炸开——人听见的永远比实际发生的晚零点三秒。”她声音轻下来,带着刚唱完高音的微哑,“就像我们第一次试镜《小丑》,你让我闭着眼听你笑。我睁开眼时,你睫毛还在抖。”车内霎时安静。车载音响里流淌着未关的春晚伴奏带,前奏钢琴声潺潺如溪,恰好撞上远处一声沉闷的爆竹响。陈愈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后视镜里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潮汐,而刘一菲望着窗外流火般的霓虹,忽然想起集训最后一天,洛杉矶凌晨四点的排练厅。她跪在冰凉地板上练习花木兰拔剑姿势,手腕第三次脱臼时,陈愈推门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把一整盒云南白药喷雾和一张机票存根放在她手边——存根日期是她生日,航班号UA886,目的地上海虹桥,舱位头等,登机人姓名栏龙飞凤舞写着“刘一菲与陈愈”。车子拐进梧桐掩映的老街区,路灯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小琴家楼下那棵百年香樟树挂满了红灯笼,光晕温柔地淌在青砖地上,像一滩融化的朱砂。刘一菲解安全带时,陈愈已绕到副驾旁替她拉开车门。寒风卷着细雪扑来,她下意识缩脖子,却被他兜头罩进一件厚实大衣里——羊绒混驼绒,内衬绣着极小的两个篆体字:归途。“阿姨说今晚年夜饭有你爱吃的八宝鸭。”陈愈替她拢紧领口,呼出的白气拂过她额前碎发,“但陈培栋偷偷藏了瓶1982年的拉菲,在酒柜第三层,标签朝外。”刘一菲仰起脸,雪花落进她微扬的嘴角:“他怎么知道我今天能回来?”“昨儿他查了航空系统。”陈愈笑着摇头,“还顺手扒了你集训中心的监控——发现你每天凌晨一点准时站在落地窗前看东方,算出北京时间六点四十二分,日出。”刘一菲怔住,随即笑出声,笑声清亮得惊起飞檐上歇息的麻雀。她踮脚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那他也该看见,我每次看日出前,都会摸口袋里的东西。”陈愈呼吸一滞。她口袋里那只旧铁皮饼干盒,装着他大学时代写的三十七封未寄出的情书,每封末尾都画着歪扭的小太阳。最底下压着两张泛黄车票:2005年7月12日,北京西→石家庄,硬座;2005年7月13日,石家庄→北京西,硬座。那是她第一次独自坐夜车去找他,结果在车厢连接处睡着,醒来时列车员正摇晃她肩膀:“姑娘,终点站到了,再不下去就过站了。”楼道感应灯亮起,暖黄光晕里浮起细密尘埃。刘一菲突然拽住陈愈手腕,把他拉进楼梯转角阴影里。她仰着脸,瞳孔里跳动着灯笼的光:“陈愈,你记得我们约定过什么吗?”他垂眸看她,喉结在光影里起伏:“拍完《小丑》和《花木兰》,就结婚。”“不。”她摇头,指尖用力掐进他腕骨,“是拍完《小丑》最后一镜,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陈愈蹙眉:“什么事?”刘一菲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开寂静:“我要你以导演身份,为我拍一部电影。不许用替身,不许加特效,不许改我的台词——连我皱眉的弧度都要按真实比例还原。”陈愈沉默良久。楼上传来沈小琴中气十足的吆喝:“小愈!茜茜!再不上来饺子该坨啦!”声浪撞在水泥墙上嗡嗡作响。他忽然笑了,抬手摘下自己左手无名指那枚磨得发亮的银戒——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内圈刻着“愈”字古篆。他把它轻轻套进刘一菲右手小指,尺寸竟严丝合缝。“好。”他说,“但条件是,你得当编剧。”刘一菲眼眶猛地发热。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陈愈从不用别人写的剧本,二十年来所有作品皆出自他手。此刻他交出的不是戒指,是半生执念的钥匙。“为什么选我?”她声音发颤。陈愈拇指擦过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因为你写的第一句台词,就在我心上刻了八年。”——那是他们初遇时,她在北影厂旧礼堂后台递给他的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真正的花木兰,拔剑时不会看影子。”此刻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整座城市在除夕夜蒸腾着暖雾。刘一菲将戴着银戒的手举到眼前,灯火在戒面流淌成河。她忽然想起集训结束前夜,纽约公寓飘雪,陈愈视频通话里说:“茜茜,奥斯卡评委看的是作品,但我想让他们记住的,是你站在光里时,睫毛投在脸颊上的影子有多长。”楼上传来刘晓丽清脆的笑语:“快上来!饺子馅儿里我包了硬币,谁吃到谁明年顺遂!”陈愈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向楼上走去。木质楼梯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像一首被岁月反复吟唱的老歌。刘一菲侧头看他,发现他耳后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泛着淡青,和她锁骨下方那颗一模一样——当年医生说这是基因巧合,陈愈却固执地认为,是他们在上辈子约好了要长在同一位置。推开家门刹那,满室喧哗扑面而来。沈小琴端着青花瓷碗直嚷嚷:“快快快!热乎的!”刘晓丽正给陈爷爷夹菜,老人含笑点头,面前搪瓷缸里泡着枸杞,热气袅袅如春水初生。电视里春晚倒计时的钟声正铿锵响起,零点将至。陈愈忽然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玄关柜。刘一菲愣住,只见他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白金戒指,戒圈内侧激光镌刻着两行小字: / ——前者是他们初遇日期,后者是今晚除夕。“我本来想等《小丑》杀青那天求婚。”他单膝微屈,仰视着她,眼里盛着整个除夕夜的星光,“但刘一菲同志,组织决定提前审批你的转正申请。”刘一菲捂住嘴,泪水终于决堤。她看见父亲陈培栋悄悄抹眼角,母亲刘晓丽和沈小琴抱在一起哽咽,爷爷举起搪瓷缸遥遥致意。窗外,新年的第一簇烟花轰然炸开,金红光芒泼洒满室,将戒指映得如同熔化的星辰。“我愿意。”她哽咽着说,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满屋笑语与窗外万丈喧嚣。陈愈将戒指缓缓推入她左手无名指,尺寸完美得令人心颤。他起身吻她泪湿的额角,声音低沉如誓言:“从今往后,你所有皱眉的弧度,所有拔剑的力度,所有流泪的时长——都由我亲自校准。”电视屏幕里,春晚主持人正高喊:“让我们共同迎接,崭新的2023年!”而刘一菲靠在他肩头,望着窗外永不停歇的璀璨烟火,忽然明白陈愈为何总说时间是最狡猾的导演——它把八年压缩成一秒的烟花,又把一秒拉长成余生所有晨昏。她指尖无名指上的戒指正微微发烫,像一枚刚从熔炉里取出的星辰,而掌心相贴处,两颗心跳正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叩响新纪元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