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发布会!
2010年4月15日,下午14点。位于帝都的朝阳1919剧场外,已经被记者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此处创建于上个世纪50年代的剧场,无论是氛围还是整体结构都与《唐山大地震》的时代十分契合。...“Cut!”陈愈的声音低沉而干脆,像一把钝刀划开浓稠的夜雾。他站在原地没动,胸膛剧烈起伏,白油彩混着假血在下颌线凝成暗红的痂,手指还死死攥着那把沾血的剪刀,指节泛白。几缕湿发黏在额角,汗珠沿着太阳穴滑进耳后,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真实的屠戮里爬出来,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现场安静得能听见摄影机风扇低微的嗡鸣。格伦·弗莱施勒瘫坐在地板上,胸口起伏急促,脸上却浮着一层劫后余生的虚汗——他刚刚是真的怕了。不是演出来的怕,是当陈愈瞳孔骤然收缩、嘴角咧开那一瞬,他后颈汗毛根根倒竖的生理反应。那不是亚瑟,是小丑本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他的命。“Chan……”诺兰快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刚才掐他脖子那一下,我数了,三秒二十七帧。太长了。”陈愈没立刻答话。他缓缓松开手,剪刀“当啷”一声掉在木地板上,清脆得刺耳。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暗褐色的颜料和一点没擦净的假血。他忽然抬手抹了把脸,白油彩被蹭开一道灰痕,露出底下青黑的眼窝和紧绷的颧骨。“不是掐。”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是窒息感。他需要那种……喉咙被碾碎前最后一秒的清醒。”诺兰静了一瞬,点点头,转身朝录音师打了个手势:“回放刚才那三秒,B轨单独提出来,我要听气声。”陈愈没再说话,只弯腰捡起剪刀,用随身带的绒布慢条斯理擦着刃口。动作很轻,仿佛那不是道具,而是真从活人颈骨里拔出来的凶器。他擦得很认真,一遍,两遍,直到金属反射出冷光,才把它轻轻放回道具箱底层。这时,莎姬·贝兹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她今天没穿戏服,裹着米白色羊绒披肩,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眼底却还有未散尽的震颤。“你吓到我了。”她直视着他,声音很轻,“不是因为血腥——是因为你眼里没有‘演’。”陈愈接过茶,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指腹,顿了顿,终于扯出一个极淡的笑:“谢谢。”莎姬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把那口滚烫的茶咽下去。她忽然说:“明天杀青宴,你得来。不然我会觉得,是你在躲我。”陈愈抬眼,目光平静,不闪不避:“我不躲任何人。只是明天下午三点,我要飞回上海。”莎姬怔住,随即失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哦?《花木兰》开机在即?”“嗯。”他颔首,目光投向窗外。纽约二月的天阴沉得像一块浸透水的铅板,玻璃上凝着细密水珠,模糊了远处曼哈顿的钢铁轮廓。“刘一菲昨天发消息,说新西兰集训结束,今天下午六点落地奥克兰。她马术教练夸她,连续三天零失误,翻身腾跃像只豹子。”莎姬安静听着,忽然问:“你信命吗?”陈愈转回头,眼神很淡:“不信。我只信她摔下马背时,我恰好在场;信她试镜《花木兰》被拒三次,第四次我递了剧本;信她凌晨三点发来一条语音,说想家,我就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十七分钟。”莎姬没再追问。她只是把另一杯茶递给诺兰,转身走向化妆间,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轻而笃定。陈愈独自站了片刻,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是一张偷拍:刘一菲穿着墨绿色骑马服,侧脸被新西兰南岛的阳光镀上金边,马鞭随意搭在腕间,正仰头笑,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昨夜十一点四十三分,奥克兰。他拇指在那截脖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点开,直接锁屏。下午两点,剧组收工。陈愈换下戏服,一身黑色高领毛衣配长裤,身形清瘦却挺拔,卸了妆的脸干净得近乎锋利。他没去参加杀青宴,只在片场门口和每个人拥抱告别。拥抱诺兰时,对方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三下;拥抱罗伯特·德尼罗时,老戏骨捏着他肩膀说了句:“小子,别让那个中国姑娘等太久。”他点头,没说话。机场贵宾厅,他第三次检查登机牌——CA123,浦东国际机场,15:45起飞。空乘送来温水和一份牛角包,他只喝了半杯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刘一菲发来的九宫格照片:第一张是晨光里的牧场,第二张是她跨坐在一匹栗色骏马上,第三张是她摘掉手套,露出被缰绳磨红的手心……最后三张全是食物:烤羊排、青柠汁、一碗堆尖的奶油蘑菇意面,配文只有两个字:“饿了。”陈愈对着屏幕停顿五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只回了三个字:“等我。”飞机起飞时,舷窗下方是渐次熄灭的纽约灯火。他闭上眼,却没睡着。脑海里反复闪回的不是《小丑》的镜头,而是大年初一清晨,刘一菲蜷在他怀里,睫毛在晨光里投下蝶翼般的影子;是沈小琴把玉镯放进她手心时,她指尖细微的颤抖;是机场告别时,她踮脚吻他,唇上还带着薄荷糖的凉意,而她身后,刘晓丽悄悄别过脸,肩膀微微耸动。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事。那时他二十九岁,刚凭《少年的你》拿下戛纳最佳导演,庆功宴上香槟塔流光溢彩。经纪人递来一沓行程单:巴黎时装周、威尼斯双年展、东京电影节……他扫了一眼,签下名字,笔尖顿了顿,在最末行空白处添了两行小字:“五月十五日,北京电影学院,艺考复试监考。”没人知道为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只是某个深夜改剧本到凌晨,窗外梧桐叶影婆娑,他鬼使神差点开一个尘封的旧邮箱,收到一封系统自动发送的提醒:“您关注的‘北京电影学院2008届艺考成绩公示’已更新。”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刘一菲。总分第一,表演专业。彼时她已红遍亚洲,是“神仙姐姐”,是金鹰女神,是无数人心中不可逾越的白月光。而他,不过是她微博超话里一个Id叫“愈见晨光”的普通粉丝,连转发都要斟酌用词,唯恐冒犯。重生回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Id注销了。不是不爱了,是不敢再隔着屏幕仰望。他要站在她身边,成为她伸手就能握住的温度,而不是隔着万水千山,靠一句“早安晚安”续命的幻影。飞机进入平流层,舱内灯光调暗。陈愈取出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花木兰》的筹备细节:服装组送来的十二套战甲样品图、武术指导李连杰亲拟的三十个核心动作分解、新西兰外景地的地质勘测报告……最下方,用红笔圈出一行字:“刘一菲马术训练完成度:97.3%(教练评估),建议保留‘策马冲阵’长镜头,实拍。”他合上本子,窗外云海翻涌,银白一片。晚上十一点,浦东机场到达厅。陈愈拖着行李穿过人群,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没掏出来,径直走向出口。玻璃门外,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着,车窗降下,露出沈小琴温和的笑脸。“妈?”“知道你要回来,你爸非得亲自来接。”沈小琴指了指驾驶座,“结果刚下高速就睡着了,我只好替他开。”陈愈拉开后座车门,刚坐稳,手机又震。这次他拿出来,屏幕亮起,是刘一菲的视频通话请求。他点了接听。画面一亮,刘一菲的脸瞬间填满屏幕。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脸上没化妆,素净得像初春新抽的柳芽。背景是酒店套房,落地窗外是奥克兰港湾的点点灯火。“老公!”她眼睛亮得惊人,凑近镜头,鼻尖几乎要贴上屏幕,“我刚收到通知,《花木兰》海外宣发方案通过了!制片方说要全球同步上映,首映礼定在戛纳!”陈愈笑了,眼角微弯:“恭喜刘老师。”“哎呀别闹!”她佯怒,随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告诉你个秘密——今天试装,我穿上那套玄铁战甲,李连杰导演愣了三秒,然后说……”她故意拖长音,陈愈配合地挑眉:“说什么?”“他说‘这丫头,骨头里有股杀气’。”刘一菲笑得眉眼弯弯,忽然伸手点了点屏幕,“不过啊,我这杀气是从哪儿来的,你心里清楚。”陈愈喉结微动,没接这话,只问:“累不累?”“累。”她老实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尾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但特别踏实。你知道为什么吗?”陈愈望着她湿润的睫毛,轻声说:“因为我在等你。”“对!”她用力点头,笑容忽然柔软下来,像一捧温热的泉水,“所以啊,下次见面,我们不许再说‘好久不见’了。我们要说——”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欢迎回家。”视频那头,陈愈长久地沉默着。窗外霓虹掠过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他慢慢抬起手,掌心覆上冰凉的屏幕,仿佛能触到她温热的额头。“好。”他声音低哑,像风吹过深谷,“欢迎回家。”电话挂断,车驶入高架。沈小琴透过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什么也没问,只轻轻哼了一声:“臭小子,跟你爸当年一个德行——嘴硬心软,见了媳妇连路都不会走了。”陈愈没反驳,只把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上,看窗外流光飞逝。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亮起一条微信提示:【刘一菲】:对了,新西兰这边的夕阳美得不像话。我每天拍一张,存着。等你回来那天,一起看。陈愈盯着那行字,许久,终于抬手,在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陈愈】:好。第一张,我帮你存。他按下发送,屏幕彻底暗了下去。车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而遥远的南半球,奥克兰港湾的夕阳正沉入海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玫瑰金。刘一菲站在酒店阳台,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把最新一张照片设为壁纸——照片里,夕阳熔金,海面碎光万点,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画面尽头,仿佛通往某个注定重逢的彼岸。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万里之外的浦东,陈愈正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望向城市上空。一架客机正划破夜幕,银翼在云层之上折射出清冷的光,如同一道无声的誓言,正穿越经纬,奔赴她所在的方向。风在吹,光在走,爱在发生。而他们之间,从来就不存在“分别”。只有等待,只有奔赴,只有每一次心跳,都在为重逢校准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