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低声音,如同地下党接头,飞快地将香囊塞进林小凡手里,还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生怕被什么隐形人看到,“这个你拿着!这是我......我费了好大劲,从父皇私库的暗格账本上偷偷抄下来的!里面记了好几样他视若珍宝、自己都舍不得吃、据说灵气都快满得溢出来、吃一口能抵十年功的宝贝食材!
存放的大概地点我也标注了!大概是在......嗯......你懂的!
就在父皇寝宫后面那排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朱红色小楼里,第三间,门口有双麒麟镇守的就是!关键时刻,或许能用上!”
说完,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脸上带着“快夸我聪明机智又勇敢”的小得意和做了坏事的刺激感。
林小凡被仙鹤追得有点狼狈,手里突然被塞了个香囊,还有点懵。
他接过香囊,打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的什么“千年石钟乳心”、“七彩凤羽灵芝”、“万年寒玉髓”、“龙血菩提果”之类的名字和大致地点,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表情异常严肃和正直,将香囊和纸条又塞回了公主手里,语气坚定:
“殿下,这不行。这不合规矩。
做饭要靠真本事,食材也得来得光明正大。偷......呃,未经允许拿陛下的私藏,这算怎么回事?赢了也不光彩,胜之不武。
咱们不能干这种事。再说了,你爹藏点私房......呃,私人藏品也不容易,咱不能这么坑爹......啊不是,是不能这么让陛下为难。”
公主:“......”
她拿着被退回的香囊,愣在原地,看着林小凡那副正气凛然、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举报她这个“内鬼”的模样,一时间哭笑不得,心里又是佩服他的耿直,又是气得想跺脚。
“你这个木头!榆木疙瘩!这是‘皇家气派’啊!没点镇场子的宝贝怎么行?难道你真打算用白菜豆腐去跟赵总管的龙肝凤髓比‘气派’吗?” 公主忍不住压低声音嗔怪道。
林小凡却一脸理所当然:“殿下,气派不气派的,关键得看好吃不好吃,看合不合您的胃口。
用一堆名贵材料,做得华而不实,那叫浪费,不叫气派。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又转身继续去跟那只誓死保卫莲子的仙鹤“讲道理”去了,留下公主在原地干着急。
御膳房内,气氛空前紧张。
平日里弥漫的寻常烟火气,此刻被一种混合着珍贵香料、陈年卤汁、以及某种“不惜工本”的豪横气息所取代。
灶火熊熊燃烧,映照着一张张或激动、或忐忑、或茫然的脸庞。
赵德柱赵大师,站在一个用十几个空檀木箱子临时垒起的“指挥台”上,身披一件象征总管权威的锦缎围裙,胖乎乎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挥舞着一柄象征着他最高权力的、镶嵌着七颗不同属性灵玉的玄铁炒勺,正在进行战前总动员。
那架势,不像个厨子,倒像是一位即将率领千军万马奔赴沙场的大元帅。
“诸位!同僚们!战士们!”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在宽敞的御膳房内回荡,甚至盖过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灶火的轰鸣,“决定我御膳房百年声誉、关乎皇家体面、更是扞卫我等毕生所学的尊严之战,即将打响!”
底下站着的御厨、帮厨、学徒、烧火丫头、洗菜杂役等上百号人,被他这热血沸腾的开场白震得一愣一愣的,鸦雀无声。
赵大师很满意这种效果,继续慷慨激昂,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此战,对手,是那个不知从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野厨子!他,藐视传统,践踏章法,用粗鄙之物,行投机取巧之事,妄图以奇技淫巧蛊惑圣听!
此战,许胜!不许败!败了,我等还有何颜面立于这御膳重地?还有何资格掌勺这皇家饮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天地灵气,手臂一挥,炒勺指向虚空,如同剑指敌将:
“将你们的毕生所学!压箱底的功夫!祖传的秘方!都给老子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
‘龙凤呈祥羹’,要用尚未换毛的雏凤灵鸟最嫩的翅尖,配以孕育千年的雪山玉参须!
‘福寿绵长面’,要用万年灵麦王的核心麦芯粉,以太极柔劲,拉出一万八千根,根根细如发丝,却能承受千斤之力,并且要保证每一根都能毫无阻碍地穿过绣花针眼!
我们要让陛下和各位重臣知道,什么才是真正教科书级别的、史诗级的、足以载入《天玄食典》流芳百世的天家盛宴!
要让那个乡巴佬的粗劣、简陋、不上台面的食物,在吾等煌煌盛宴、滔天气派面前,自惭形秽,瑟瑟发抖,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喊得声嘶力竭,脸红脖子粗,肥硕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跑完十里地。
底下众人被他描绘的“史诗级”场景和严苛到变态的技术要求吓得大气不敢出。
一片寂静中,一个刚从乡下招进来没多久、脑子还有点直、不太懂城里人说话套路的年轻帮厨,实在没忍住,小声都囔着问站在他前面资历较深的师兄:
“师兄,总管说的那个‘史诗’......是啥菜系?主要用啥食材?耗油不?俺娘说做饭太费油不好......”
他师兄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回头,死死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
“闭嘴!二狗子!你不想活啦?!不想干赶紧滚回村里种地去!领会精神!懂不懂?精神!就是往贵了整!往好了整!往死了整!不惜一切代价!把咱们库房里最贵、最稀罕、平时摸都不敢摸的宝贝,全给他用上!堆上去!堆出气派来!”
赵大师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激昂的演讲被打断,气得差点从“指挥台”上栽下来,他转过头,死死锁定二狗子,胖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
“你!那个新来的!对!就是你!叫什么狗子的!滚去后院削土豆皮!削不完一万个......不!十万个!削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削不完就等着被发配去浣衣房搓一辈子抹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