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圭玉安然下高台,君翊的目光移至她腕上红线之上,停留许久才移开。
接下来的考核于他而言已了无趣味,只是现下还不便离开,更不便直接去寻她。
又等许久,战果已分。
圭玉抬头看向于高台上一跃而下的熹同,她确实厉害,竟当真守擂至最后。
只是一轮激战下来,她的气息显然萎靡了许多。
熹同闷着脸走至圭玉身边站定,从始至终未看她一眼。
圭玉眼巴巴地盯着她,几次欲言又止。
她本想对她言谢,毕竟她也算是替她守擂才需得多打这么多场,可对方一副明显不想听她说话的模样,又让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圭玉几次偷偷瞥过她,莫名发现她的脸色好似变得更差了些。
可是受伤了?
她已想好同她搭话的由头,刚要说出口,却见仙官们已走至她们跟前。
而她的右侧不知何时也多了一人,神色肃冷板正,见她看来,朝她点头颔首。
这样看来,这实战考决出的便是他们三人了。
褍阳上前一步,同他们说起第三考“问心”的注意事项。
“问心以行因果审视,评判不可言说之事。”
褍阳的神色平静,语气缓和些,“既已为仙,自要懂得明悟本心,抉择取舍。”
“这第三考,你们需随殿下进入问心镜中,于其中或能瞧见过往之景,或又只因心境不稳而致邪祟弥生,万事皆映照你们的本心。”
认真听她说完,圭玉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
她本以为前两考已足够麻烦,怎么这最后一轮并不似君翊说的那样简单。
问心……
往日做妖鬼时她近乎无心,又能问什么?
思忖间,忽感一道目光投来,她下意识抬眼看去,恰好撞上君翊的目光。
不过一瞬,他已转身,引众人前往问心镜所在之处。
问心镜并非其名义上的为一铜镜,而是伫立于瑶台深处的一方入口。
镜面朦胧沉寂,映不出任何光彩。
熹同为首,未做停留,率先迈入其中。
见她的身影顿时消失,圭玉的步伐稍顿,也踏了进去。
眼前陷入一片暗色,圭玉凝神,以备随时应对未知之物,缓步往前走了好一会儿,才见着一处光点。
她好奇地走近了些,周边暗色退去,一道银光闪过,朝她而来。
她迅速躲过,未能看清那人身影,只觉得身形太快,那柄长剑几次都贴着她的身侧而过,几招下来,叫她几欲要躲闪不能。
她眯了眯眼,指尖银铃轻动,径直撞上剑刃,却未能如她所想将其弹开,反而眼前凝成一道霜冷剑气,直指她的眉心。
圭玉睁大眼,呼吸停滞,眼睁睁地看着那剑端靠近,停于一寸前。
清冷如冰击玉的声音随之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得章法。”
圭玉歪了歪头,抬眼看向面前人,心跳忽止,默念道,“公子……”
再看向他手中的剑,便觉得眼熟多了,这不就是方才擂台上那把摸着冷冰冰的剑么?
她悄悄伸出手想将其于面前移开一些,尚未碰着,便见面前人已收回了剑。
圭玉便借此又打量起他来,确是公子无疑,只是装束同在无妄时有些出入,素雪般的剑袍,衣以冰绡,隐约可见极淡的银丝暗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及她的称呼,轻蹙起了眉,冷言道,“往日未见你使剑,为何想学?”
圭玉愣怔,不知他所问为何意,也不明白此情此景又是源自什么。
见她好似出神,他的神色更冷,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你昨日说要修仙,今日说要学剑,可有哪一句是真心?”
怎,怎在这里还要听公子的教训啊……
圭玉的目光飘忽,上前些想要去牵他的袖口,却被他侧身避过。
她看着落空的掌心,犹豫着应他的话,“修仙是为真心……想学剑或许是看公子用起来赏目?”
话方一说完,她便皱起眉,莫名觉得这对话有些奇怪,她的真心话怎有些不受控地说出来了。
她又匆匆瞥过他手中的剑,想要借其转移话题,语气僵硬,“公子的剑可有名讳?”
他默了默,未答她的问题,良久才应道,“若不清心,不许再来。”
说罢,长剑脱手散去,转身朝一处走去,徒留她一人在原地,
圭玉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脚步沉重却不能跟上,待再看不见后,心中除去莫名的空泛也生出些疑惑来。
这问心境所映照出来的究竟是她的过去,还是她心境的邪祟?
可方才的公子并未当真伤她,怎能算作邪祟?
可若说是她的过去,她却对此无甚印象。
修仙之途漫漫,有许多事皆未被她记住。
圭玉叹了口气,抛去脑中杂乱的念头,继续往前走去。
忽而走着走着觉得视线矮了一截,她惊恐地看向自己已变作狐狸爪子的手,还未来得及作反应,便觉一阵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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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迫闭上了眼,待周边平静下来后,才慢慢睁开眼。
怀中有什么东西凉凉的,她尚未看清,便被人捏起了爪子。
皙白修长的手指捏着她沾着碎屑的爪子,她极快地眨了眨眼,欲要缩回,却被捏紧。
她默默抬眼看去,果真是公子。
这问心镜又将她丢到了何处……
未想明白,已听得他冷淡开口,“怎还这副模样?”
“面皮化身不过外在,你不应太过在意。”
圭玉不解,是说看不惯她现下狐狸模样?
她倒是想要变回来,只是……
她苦着脸又挣扎着扯了扯,想要缩回爪子,几次过后,才终于等到他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
她变回人形,方才坐好,却不知为何身上衣裙好似穿的乱糟糟,腰带拧成一团,肩上也随意耷拉下一块。
怀中有东西掉落而下,正好落于她的掌心。
摸着冰冰凉凉的。
她低头看去,是根白玉簪。
只是这根簪子怎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她送给阿容的么?
她的呼吸一滞,直愣愣地看着,一时也未注意到自己现下装束有多么不妥。
她再抬眼看他时,却见他已别过脸,未看她一眼。
圭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将那根白玉簪置于桌上,推至他跟前,不受控地说道,“送给你。”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于那根簪子上,依旧未看她,只平静问道,“为何?”
圭玉歪了歪头,小心说道,“因我提及要随公子修行?”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看向她,问道,“圭玉,你为何想要修仙?”
圭玉愣怔,嘴唇微动,却不能言语出声,她皱起眉,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他好似并不满意她的反应,又问了一遍,“你若不能想清楚——”
“不许再来?”圭玉倏然开口,打断他的话,接下一句。
周边寂静一瞬,风过忽止,他拿出一只骨笛,换走了她面前的白玉簪。
平日里惯常清冷平静的声音似也染上些无可奈何,对她说道,“回去吧。”
圭玉看着他的动作,心跳得更快,手指刚碰上那只骨笛,却见他连同面前的场景一同变作虚影,消失于眼前。
她倏地站起身,身上衣装已恢复原样,遥遥望去,好似又能看见他的身影,
她快步往前走去,光点却忽闪起来,于其中走出一个人影。
依旧是公子么?
她的脚步更快,行至那人跟前,尚未靠近又止步。
一身玄衣墨发,金玉冠。
是君翊。
他的神色阴沉,见着她过来,忽而缓和许多,朝她伸出手,温声道,“圭玉,到此为止吧。”
“我说了,你只需走到这一步,我会来接你的。”
圭玉看向他身后,已无光点显现,听他所言,此次问心算她通过了么?
可是……
她下意识皱起眉,抿了抿唇。
心下纠结时他已走至她身边,状若无意开口问她,“怎么了?师父可是还有顾虑?”
圭玉抬头看了他一眼,终是摇了摇头,应道,“无事,所以……可算我通过了?我可以出去了么?”
“自然。”他轻笑了笑,认真对她说道,“师父愿来九重天,我很高兴。”
“虽未能帮上师父什么,但……”
他挑了挑眉,语气更温和,“日后总还有机会的,不是么?”
圭玉有些心乱,未听进他的话,因而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算作应话。
前方出口已至,她的脚步稍顿,随他一同出了问心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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