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镜碎片消散的余辉还未散尽，镜阵空间突然剧烈震颤。
原本崩裂的银镜残片竟重新悬浮，在中央拼凑出一面比之前更大的镜面，淡紫色的雾气在镜中翻涌，刚才被击溃的威压以数倍强度卷土重来，却奇异地避开了东方耀怀中的皇甫凌云。
“有意思的人类。”
镜中传来的不再是冰冷蛊惑，而是带着金属质感的沉厚嗓音，魔族特有的倒三角符文在镜面上流转，一个身披玄甲、眼泛红光的身影逐渐清晰——正是当年率军踏平雷云国都城的魔族首领，玄煞。
东方耀的身体瞬间绷紧，怀中的雷光不受控制地窜动。
就是这张脸，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里：宫殿燃烧的火光中，玄煞踩着父皇的尸身狂笑；逃亡的雪夜里，是这双红眼睛追杀他的族人；连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玉玺，都沾着玄煞的魔焰灼烧痕迹。
“放开守护的累赘，你本可以更快复仇。”
玄煞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钩子，勾着东方耀心底最痛的伤疤，“我可以赐你上古魔器，助你凝聚雷云国所有残余力量，三个月踏平魔宫，半年统一三界。那些害死你亲人的魔族，我会亲手绑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镜面突然亮起，浮现出当年国破家亡的画面：年幼的东方耀躲在假山后，看着玄煞一剑刺穿父皇的胸膛；宫女抱着他逃亡时，为了引开追兵跳下悬崖；重伤的护卫用身体为他挡住魔箭，最后只剩一句“少主活下去”。
“看到了吗？”
玄煞的声音充满诱惑，“复仇是你的宿命！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帮你启动雷云国皇室禁术，代价只是放下那些无关紧要的‘伙伴’。
皇甫凌云的幻影血脉虽特殊，但在复国大业前，不过是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东方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复仇！这个念头支撑他在尸山血海里活了十年，多少次饿得啃树皮，多少次被魔族追杀得濒临死亡，他都靠着“杀了玄煞、光复雷云”的执念撑了过来。
现在，复仇的捷径就摆在眼前，只要他松口……
“别……”
微弱的声音从怀中传来，皇甫凌云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东方耀猛地回神。
他低头，撞进少女满是担忧的眼眸——她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像宣纸，却仍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东方耀，你看清楚……那不是复仇，是陷阱。”
镜中的玄煞脸色一沉，镜面上的符文突然变得狰狞：“人类少女，休要多言！东方耀，想想你的国、你的家！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外人，放弃所有族人的血海深仇？”
“她不是外人！”
东方耀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
他想起勇字门试炼，皇甫凌云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时决绝的背影；想起义字门迷阵，她用雾纹灵力为众人隔绝毒气，自己却差点灵力枯竭；想起刚才，她明明被镜阵针对，却第一时间用身体护住灵力空窗的夏侯炎。
南宫天明突然上前一步，星辉符文在身前凝成盾牌：“少主，当年雷云国百姓拥戴皇室，不是因为皇室能复仇，是因为皇室能守护他们！”
西门昭飞的风刃在半空盘旋，怒喝道：“那老魔头没安好心！他是想利用你控制雷云国！”
夏侯炎的火焰烧得更旺，将众人护得更紧：“我们陪你打魔族、复国土，但绝不会用伙伴的命换！”
端木易抱着丹炉冲到最前，丹药的清香弥漫开来：“凌云还等着我们一起出去呢！少主，别被这魔头骗了！”
皇甫凌云轻轻握住东方耀的手，将一丝微弱却温暖的雾纹灵力渡过去：“我爹曾说，幻影国的守护之力，最能看清人心。玄煞想利用你的仇恨控制你，他灭了你的国，现在又想毁了你的心……复仇不是目的，守护才是。守护活着的人，守护你想重建的家国，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东方耀心中的迷雾。
是啊，他要复仇，是为了告慰死去的亲人；可他活着，更要守护活着的人。如果为了复仇放弃伙伴，放弃那些信任他的人，就算复了国，他和当年的玄煞又有什么区别？
“我想通了。”
东方耀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将皇甫凌云小心地交给端木易，自己则一步步走向中央银镜。
他周身的雷光不再狂暴，而是凝聚成沉稳的金色，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有力，“玄煞，你以为仇恨能困住我？你错了。”
镜中的玄煞脸色彻底阴沉：“你想清楚！错过这次，你永远别想报仇！”
“我放弃的是单纯的复仇执念，不是灭魔的决心。”
东方耀抬手，金色雷光在掌心凝成璀璨的光球，“我要的不是靠你的力量复仇，而是靠我自己，靠我的伙伴，亲手打败魔族！我要守护的，不仅是雷云国的百姓，还有我身边每一个珍视的人！”
“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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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煞怒吼着拍出一掌，漆黑的魔焰从镜中喷涌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一起上！”
东方耀一声令下，夏侯炎的火焰、西门昭飞的风刃、南宫天明的符文瞬间交织，端木易将疗伤丹塞进皇甫凌云口中后，也祭出丹炉，滚烫的药火加入战团。
五人的灵力在半空汇聚，与东方耀的雷光凝成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柱，直直撞向魔焰。
“轰——”
巨响过后，魔焰被击溃，中央银镜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玄煞的身影在镜中扭曲，发出不甘的咆哮：“东方耀，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
东方耀上前一步，一拳砸在银镜上。
“咔嚓”一声，银镜彻底崩裂，玄煞的身影随之消散。
空间中央，一枚比“礼”字符文更璀璨的“义”字符文缓缓升起，散发出温暖的光芒，笼罩住所有人。
东方耀快步回到皇甫凌云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重新抱进怀里。
少女的脸色已经好了一些，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更多的却是释然：“谢谢你，凌云。是你让我明白，真正的王者，从来不是靠仇恨立足，而是靠守护成就。”
皇甫凌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阳光透过空间裂缝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落在旁边并肩而立的伙伴们身上。东方耀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被仇恨驱使的复仇者，而是能守护众人的领导者。
这份蜕变，是伙伴们用信任换来的，更是皇甫凌云用生命点醒的。
“走，我们回家。”
东方耀抱着皇甫凌云，在伙伴们的簇拥下，朝着空间出口走去。
身后，“义”字符文化作光点，融入每个人的体内，那是比灵力更珍贵的羁绊，将支撑他们在神剑山的试炼中，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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