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透过糊着细纱的窗纸,在慕瑶卧室的青砖地上投下淡淡的花纹,像一幅被打翻的水墨,晕染开一片朦胧的光影。凌妙妙本是按照系统最新的提示,来探查《百妖山海图》具体存放位置的——系统说这是后续寻找碎片的必要铺垫,她虽不情愿,却也只能照做。
刚放轻脚步走到窗下,还没来得及侧耳细听,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争执声。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顺着晚风飘进她的耳朵里。而让她心头一紧的是,这场争执的中心,竟然是她自己。
“阿姐,你就是太心软了!”是慕声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急躁与执拗,像是被点燃的爆竹,噼里啪啦地炸着火星,“那个林虞来历不明,行事又古怪得很,前几日还想对你的药动手脚,现在更是整天缠着你,嘘寒问暖的,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你可不能被她那副样子骗了!”
凌妙妙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砸中,瞬间沉到了谷底。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前几日想对药动手脚?那分明是系统发布的蠢任务,她根本没真的去做,只是假装在药炉边徘徊了片刻,没想到竟然被慕声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
“阿声,”慕瑶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看似柔软,却自有力量,“妙妙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虽然有时候确实冒冒失失的,想法也天马行空,但性子直率,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没什么坏心眼。上次在胭脂铺,她还帮我解了围呢。”
“直率?我看她是装的!”慕声显然不认同,语气里的不服气更重了,“阿姐你忘了?她以前是怎么针对你的,又是怎么死缠烂打纠缠柳拂衣的?现在突然转性,对我们好得不得了,谁信啊!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人总是会变的嘛。”慕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却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其实……我们从小就在捉妖师的规矩里长大,每天不是练功就是斩妖,身边除了彼此,也没什么真正能说上话的朋友。妙妙是第一个愿意拉着我挑胭脂、说些女儿家闲话的姑娘,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轻松,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像是初春枝头悄悄探出来的嫩芽,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说起来,她也算是我的第一个闺中好友了。”
“闺中好友?”慕声的声音陡然拔高,显然对这个词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阿姐你……你怎么能这么想?她可是……”
后面的话,凌妙妙已经有些听不清了。她站在窗外,晚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慕瑶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又酸又涩,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不过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为了能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才刻意去接近慕瑶,讨好她,和她拉近距离。可慕瑶呢?她却用一颗真心,把自己当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甚至是第一个闺中好友。
系统那些乱七八糟的任务,那些需要她去欺骗、去伤害身边人的指令,此刻突然变得无比刺眼,像一根根尖锐的针,扎得她心口生疼。
“系统!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话!”凌妙妙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冲到空旷的院子里,对着沉沉的夜空低声怒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为了所谓的剧情强行降智,为了推进任务逼着好人去做坏事,你这破系统到底有没有心!你看看慕瑶姐姐多好,你怎么能让我去骗她、去伤害她!”
【系统提示: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已超出正常阈值。请尽快平复情绪,专注于完成任务,否则将触发惩罚机制。】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在脑海里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凌妙妙的怒火上,却没能让她冷静下来,反而激起了更深的反抗。
“惩罚?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惩罚我!”她仰着头,对着夜空嘶吼,“有本事你就……”
话音未落,天边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火光,像一颗燃烧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跨越了天际,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坠来。
凌妙妙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顶一暗,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一块拳头大小的陨石,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朝着她的头顶砸了下来!
“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在院子里响起,仿佛大地都震动了一下。
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头顶炸开,瞬间席卷了全身,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裂。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最后彻底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连一丝声音都听不见了。
……
“唔……”
不知过了多久,凌妙妙猛地睁开了眼睛,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发现自己还站在慕瑶的窗外,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甚至连耳边的风声都没有变化。而耳边正好传来慕声那句充满怀疑的话:“……来历不明,行事古怪,前几日还想对你的药动手脚,现在又整天缠着你,肯定没安好心!”
凌妙妙愣住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光滑一片,没有丝毫伤口,更没有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她又扭头看向院子中央,刚才被陨石砸中的地方,地面平整,青砖完好无损,仿佛那可怕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又……重置了?”凌妙妙看着熟悉的场景,感受着熟悉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就因为忍不住骂了系统两句,就被天降陨石砸死,然后强行重置时间,这惩罚也未免太离谱、太霸道了。
死亡的痛苦还残留在神经末梢,那种意识被彻底吞噬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慕瑶的真心让她愧疚,让她不忍欺骗,可死亡的痛苦也让她无比清醒——在这个被系统和剧情牢牢操控的世界里,讲感情或许是最奢侈、最致命的事。
“算了,先把剧情过了再说吧。”凌妙妙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麻木。她不能再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了,至少现在不能。
她不再去听窗内的争执,也不再去想慕瑶那句“闺中好友”带来的愧疚,只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记忆中系统判定的“正确路线”,悄悄绕到卧室的后窗。后窗的窗闩有些松动,她用系统之前给的那把小巧的铜制工具,轻轻插进缝隙里,稍微一用力,就撬开了一条窄窄的缝。
借着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她快速扫了一眼房间内的陈设,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床头那个雕花木盒上——《百妖山海图》就被慕瑶放在那个木盒里,盒盖盖得很严实,还贴了一张小小的镇魂符,显然是怕被妖物觊觎。
确认了图的位置,凌妙妙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木盒,就悄无声息地合上窗户,转身离开了院子。她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小偷,只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既然反抗会被无情惩罚,既然真心会被剧情碾碎,那她就暂时收起那些多余的情绪,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先把这该死的剧情走完。
至少,先活下去。活着,才有改变一切的可能。
凌妙妙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系统面板上“探查《百妖山海图》位置”的任务后面,那个刺眼的“已完成”字样,心中没有丝毫完成任务的喜悦,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勾勒出斑驳的光影。可凌妙妙知道,在这片看似宁静温柔的月色之下,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有系统冰冷的监测,有剧情无形的束缚,或许,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对《百妖山海图》虎视眈眈的妖物。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然后缓缓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缠绕,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其中。
这是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想要在这个世界里真正地活下去,而不是像个傀儡一样被操控着走向未知的结局,光靠苟且和顺从是远远不够的。她必须找到打破这一切的方法,找到摆脱系统和剧情控制的途径,哪怕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充满未知的危险。
而现在,她能做的,只有先忍着,等着,像蛰伏的野兽一样,默默积蓄力量,等待那个可以真正反抗的时机。
夜色渐深,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坚韧而执着。凌妙妙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疼痛,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凌妙妙,加油,你一定能回去的。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自由,不再被任何人、任何东西操控。”
窗外的月光,似乎也因为这无声的誓言,变得明亮了几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