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在了然谷的空地上翻涌。慕瑶正拉着慕声的手腕,转身欲走,方才问心先生的逼迫虽已过去,可那份被人用“正邪”二字绑架的憋闷,却让她再不想在此地多待。“我们走,这地方不值得留恋。”她语气坚定,掌心传来慕声微凉的体温,让她更觉此刻护着弟弟才是最要紧的事。
慕声点了点头,刚要迈步,身后却骤然卷起一阵狂风!问心先生不知何时已折返,灰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拂尘挥洒间,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如水流般铺开,瞬间将慕瑶与慕声罩在其中——竟是一道坚固的结界!
“你做什么?”慕瑶猛地转身,手按在剑柄上,眼中满是警惕。结界的光幕泛着温润却不容撼动的灵光,显然是用上了道家精妙的结界术,凭她此刻的修为,竟一时无法撼动分毫。
“姐姐!”慕声也急了,体内妖气刚被清心玉压制,此刻又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蠢蠢欲动,额角的暗金色纹路隐隐浮现,“这老道想干什么?”
结界外,众人见状皆是一惊。
“师傅!”柳拂衣惊呼一声,快步上前,却被光幕弹了回来,灵力撞在结界上,只激起一圈淡淡的涟漪,“您为何要困住他们?”他实在不解,方才师傅虽动了怒,却已放任众人离去,此刻为何又突然出手?
刘泽眉头紧锁,周身神器灵光瞬间涌动。轩辕剑在鞘中发出嗡鸣,他并指成剑,御剑术的灵力化作一道锐芒,狠狠斩向结界——“当”的一声脆响,锐芒撞在光幕上,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裂痕都未能留下。“这结界用的是‘锁灵阵’的变种,以天地灵气为引,强行破开只会伤了里面的人。”他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手中已悄然握住东皇钟的钟耳,随时准备以钟声震荡结界。
凌妙妙急得在结界外团团转,小竹妖翠翠紧紧跟着她,竹叶般的眉毛拧成一团:“先生怎么这样啊!慕声公子明明是好人,他为什么非要针对他?”翠翠本体乃是竹林精怪,对这类草木结界最为敏感,她能感觉到光幕中流淌的灵气带着一股审视之意,却并无杀意,可这反而更让人不安。
端阳帝姬握紧了“流霜”剑,剑尖在地面划出浅浅的痕迹,目光锐利地盯着结界内的问心先生:“道长此举,未免有失风度。有什么话不妨明说,何必用结界困住两个晚辈?”她虽不知问心先生的深浅,可皇家武学中亦有破阵之法,只是此刻投鼠忌器,生怕伤及结界内的慕瑶姐弟。
问心先生却仿佛没听见外界的呼喊,目光直直落在结界内的慕声身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半妖之身,藏于人心,若不彻底剖白,如何能解灭天之劫的困局?”他拂尘轻挥,结界内的地面忽然亮起阵纹,竟是方才那座问心阵的缩小版,“再入阵中,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本心。”
“我已照做过!”慕声咬牙道,想起方才在谷口阵中映出的寻常影子,心中更是愤懑,“是你自己不信!”
“那是你用避阵符遮掩了真身,算不得数。”问心先生语气不容置疑,拂尘再次落下,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慕声推向阵中,“今日你若不坦诚相对,这结界,你们便永远别想出去。”
“你敢!”慕瑶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问心先生,灵力灌注之下,剑身泛着寒光,“他已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你休想再逼他!”她知道慕声最在意的便是“妖”的身份,生怕这阵又会映出什么让他难堪的影子,可此刻结界阻隔,她纵有万般能耐,也无法替他分担。
慕声被那股力量推着,踉跄着踏入阵中。他闭上眼,心一横——罢了,妖身已露,还有什么可藏的?大不了就是映出狐妖的原形,让这老道再嘲讽几句,总好过连累姐姐困在此地。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看向脚下阵纹映出的影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结界外的众人也屏住了呼吸,连问心先生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那影子并非狐妖的形态,也非少年的模样,而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紧紧簇拥着,沾染着晶莹的露水,扎根在清澈的池水中,周围是田田的荷叶,透着一股出淤泥而不染的洁净。更奇的是,花瓣上隐隐有金光流转,仿佛蕴藏着某种神圣的力量,与慕声体内潜藏的妖气截然不同。
“这……这是……”凌妙妙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见过山间的莲花,却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影子,仿佛能洗涤人心一般。
柳拂衣紧绷的肩膀忽然放松下来,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绝非寻常妖物。”他想起初见慕声时,虽觉他身上有妖气,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清透感,此刻见这莲影,才恍然大悟。
结界内,慕瑶也愣住了。她望着那朵莲花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曾说过的话——“万物有灵,妖亦有善恶,若心向光明,纵是妖身,亦能开出莲华”。那时她不懂,此刻却忽然明了,原来父亲早已看透了“妖”与“人”的界限,只是自己被世俗成见蒙蔽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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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先生凝视着那朵莲影,久久不语,方才的冷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看来,是我着相了。”
“什么意思?”慕声不解,这莲花影子与他半妖的身份,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你本是灵狐与莲仙混血,”问心先生终于道出真相,“你母亲苏氏并非寻常凡人,而是守护莲池的仙者,只因与你父亲轻衣侯相恋,才自贬凡尘。你体内的妖气,实则是灵狐一族的灵力,而潜藏的仙泽,便是莲仙血脉。先前你因自卑隐瞒,仙泽被妖气压制,阵中才只映出模糊的人形;如今你虽未全然坦诚,却已不再抗拒自身,莲影方能显现。”
他顿了顿,看向慕声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若是你从一开始便不做隐瞒,坦然接纳自己的身份,问心阵自会映出这莲影,又怎会有方才的波折?”
慕声怔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灵狐与莲仙的混血?母亲是莲仙?这些信息太过震撼,让他一时难以消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每次受伤,伤口总会比旁人愈合得快,且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莲香,那时只当是错觉,如今想来,竟是血脉的缘故。
“所以……你方才是故意逼我?”慕声反应过来,看向问心先生的眼神复杂。
问心先生不置可否,拂尘轻挥,结界的光幕渐渐淡去:“灭天之劫将至,需得集合三界之力方能化解。你身负人、妖、仙三族血脉,本就是应劫的关键之一,若连自己的身份都无法接纳,又如何担此重任?”
结界一破,凌妙妙立刻冲了进去,一把拉住慕声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你没事吧?那莲花影子好漂亮,原来你这么厉害啊!”她眼中满是崇拜,丝毫没有因为“莲仙混血”的身份而有半分疏远。
刘泽与柳拂衣也走了进来,柳拂衣看着慕声,眼中带着歉意:“抱歉,我早知师傅有考验之意,却没料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无妨。”慕声摇了摇头,虽仍有芥蒂,却已明白问心先生的用意。他看向慕瑶,见姐姐眼中只有欣慰,没有丝毫异样,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多谢道长指点。”
问心先生哼了一声,脸色依旧算不上温和,语气却缓和了许多:“罢了,知错能改便好。你们随我来吧,有些事,也该让你们知道了。”他转身朝着谷深处走去,这一次,步伐不再带着怒意,反而多了几分引领的意味。
慕瑶拉了拉慕声的手腕,低声道:“不管你是狐妖还是莲仙,都是我的弟弟。”
慕声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任由姐姐拉着,跟上了队伍。
凌妙妙蹦蹦跳跳地走在旁边,好奇地问:“莲仙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画里的仙女一样,住在莲花里?”
“我也不知道。”慕声如实回答,心中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生出几分好奇。
刘泽与端阳帝姬并肩而行,低声道:“这问心先生看似严苛,实则是在帮慕声勘破心障。看来,他对灭天之劫的了解,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端阳帝姬点头:“能让莲仙自贬凡尘,轻衣侯的故事恐怕也不简单。或许,这与慕瑶父亲的谜团,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柳拂衣走在最后,看着前方众人的背影,脸上露出笑容。他知道,师傅从不做无意义之事,今日这场考验,不仅是为了慕声,更是为了让众人看清“表象”与“本心”的区别——无论是人是妖,是仙是凡,唯有接纳自己,方能真正强大。
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谷深处的一座石殿。石殿古朴无华,门前刻着“问心”二字,笔力苍劲,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
问心先生站在石殿前,转身看向众人:“殿内藏着灭天之劫的根源,也藏着你们想知道的过往。只是入殿之后,所见所闻,皆需记在心里,不可外传。”
众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期待。
慕瑶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无论是什么真相,我们都准备好了。”
慕声紧随其后,手中的清心玉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着石殿内的秘密。凌妙妙拉着翠翠,蹦蹦跳跳地跟上,刘泽与端阳帝姬、柳拂衣依次走入。
当最后一人踏入石殿,殿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石殿内,只有一盏长明灯摇曳,照亮了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壁画——那上面,画着星辰陨落,画着妖魔横行,画着一朵莲花在血海中绽放,更画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手持长剑,立于天地之间,正是慕瑶的父亲,慕远山。
真相的面纱,终于要在此刻,缓缓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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