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内的长明灯比往日亮了几分,映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清蒸鲈鱼泛着莹润的光泽,红烧野猪肉香气扑鼻,还有一碟翠绿的凉拌竹笋,最后是一锅冒着热气的菌菇汤,汤汁醇厚,显然炖了许久。
问心先生坐在主位,难得没有穿那身灰色道袍,换了件素色的常服,看起来倒像个寻常的山间老者。他给众人布着菜,目光落在慕瑶身上时,忽然笑道:“这道红烧肉,你父亲当年最爱吃。”
慕瑶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急切:“道长认识我父亲?”她追问了这么久,终于听到有人提起父亲,怎能不激动。
问心先生却避开了她的目光,给凌妙妙夹了一筷子竹笋:“小孩子多吃点素,清清火气。”他绝口不提慕远山,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慕瑶的热情瞬间被浇了一半,却也知道问心先生不想说的事,再问也无用,只好压下心头的失落,默默吃着饭。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还是凌妙妙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道长,您昨天说要告诉我们化解灭天之劫的方法,现在可以说了吗?”
问心先生放下筷子,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灭天之劫,每千年一轮回,而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他看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竹林,看到遥远的天际,“三个月后,便是血月凌空之时,届时天地灵气紊乱,妖魔破界而出,人间将沦为炼狱。”
“血月凌空?”凌妙妙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当”的一声掉在碗里,“那岂不是……世界末日?”她在现代时看过不少末日电影,此刻听到“血月”二字,本能地觉得害怕。
“可以这么说。”问心先生点头,语气沉重,“九百年前的那次劫难,生灵涂炭,十室九空,若不是有位救世之人舍身封印,恐怕三界早已不复存在。”
“救世之人?”慕声挑眉,“是谁?”
“等会儿你们便知道了。”问心先生没有明说,而是对坐在角落的老竹青青道,“青青,劳烦你带他们去看看九百年前的记忆。”
老竹青青放下碗,恭敬地应道:“是,道长。”他虽已化为人身,却依旧保留着对问心先生的敬重。
饭后,老竹青青带着众人来到石殿后的一间密室。密室中央有一块光滑的水镜,镜面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蕴藏着无尽的岁月。“这是‘忆魂镜’,能映照出我记忆中的画面。”老竹青青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点在镜面上,“九百年前,我亲眼见证了那场浩劫,也亲眼看到了那位救世之人的模样。”
随着他的指尖落下,水镜上的蓝光渐渐涌动,画面开始清晰起来——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血月高悬,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大地上,房屋倒塌,哀鸿遍野,无数妖魔嘶吼着追逐人类,利爪撕开皮肉的声音、孩童的哭喊声、修士临死前的怒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凌妙妙看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住了慕声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
慕瑶紧紧握着剑柄,看着那些惨死的无辜百姓,眼中满是痛惜。柳拂衣和端阳帝姬也神色凝重,九百年前的浩劫,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惨烈。
就在这时,画面忽然一转。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中,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逆着逃亡的人流,朝着血月的方向走去。她的身影单薄,却异常坚定,手中握着一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长剑,每一步落下,都有淡淡的金光驱散周围的魔气。
“那就是……救世之人?”慕声喃喃道。
可当众人看清那女子的脸时,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女子的眉眼、轮廓,甚至是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都与凌妙妙一模一样!
“妙妙……”慕声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凌妙妙,又转头看向水镜,反复对比了几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凌妙妙也惊呆了,指着水镜,话都说不完整:“那……那是我?不对啊,我才十八岁,怎么可能九百年前就……”
“她叫慕青时。”老竹青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是当时慕家的先祖,也是九百年前唯一能与灭天之劫抗衡的人。”
“慕青时……”慕瑶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从未在家族的族谱上见过这个名字,更没想到先祖竟与凌妙妙长得一模一样。
柳拂衣眉头紧锁:“这太巧合了……妙妙体内有七彩内丹,而慕青时手中的剑也泛着七彩光芒,这之间一定有关联。”
“还有更奇怪的。”端阳帝姬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慕声身上,“方才画面里,慕青时腰间的佩剑,与你那柄上弦月,款式竟有七分相似。”
众人闻言,都看向慕声背后的上弦月。那柄剑通体漆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确实与水镜中慕青时的佩剑有几分神似。
“我怎么知道?”慕声有些烦躁地摸了摸剑柄,“这剑是我捡来的,谁知道它跟什么救世之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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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问心先生走了进来,正好听到众人的议论,他冷哼一声,看向慕声:“你以为有柄相似的剑,就是救世之人了?”
慕声本就因为身份的事对他有些抵触,此刻听到这话,顿时炸毛了:“我没说我是!但你也别小看人!”
“哦?”问心先生挑眉,“那你敢不敢跟我过两招?若是连我这把老骨头都打不过,还谈什么救世?”
慕声最受不得激,当即就要拔剑:“打就打!谁怕谁!”
“住手!”柳拂衣连忙拦住他,“师傅,慕声他……”
“让他来。”问心先生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连直面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将来如何面对灭天之劫?”
慕声挣脱柳拂衣的手,拔出上弦月,剑尖直指问心先生:“出招吧!”
问心先生也不拔剑,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拂尘轻轻摆动。慕声大喝一声,体内妖气与仙泽同时涌动,上弦月带着凌厉的剑气,朝着问心先生刺去。可他的剑刚到半路,就被问心先生用拂尘轻轻一挡——那看似柔弱的拂尘丝,竟像钢铁般坚硬,将剑气牢牢锁住。
慕声不服气,手腕一转,剑招变幻,使出了从柳拂衣那里学来的几招剑法,可无论他怎么攻击,都近不了问心先生的身。他的动作在对方眼中,仿佛慢了好几拍,每一次攻击都被轻易化解。
“软绵无力。”问心先生淡淡点评,拂尘一甩,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慕声的剑荡开,“心浮气躁,破绽百出,这样的身手,别说救世,自保都难。”
慕声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气得差点把牙咬碎,却又无可奈何——对方的实力远超于他,他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够了。”刘泽忽然开口,上前一步,挡在慕声身前,“道长何必与晚辈计较。”他看向慕声,“你的潜力很好,但确实需要磨练。”
问心先生看了刘泽一眼,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此事。
刘泽转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人世间自有天道,但天道并非一成不变。每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与定义。灭天之劫虽凶险,但既然九百年前能化解,这一次也必然有解决的办法。”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他的话像一剂定心丸,让众人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凌妙妙看着气鼓鼓的慕声,忽然眼睛一亮,拍了拍手:“刘泽说得对!慕声,从今天起,我监督你练功!一定要让你变得厉害起来,配得上‘救世之人’的称号!”
慕声本就憋着一股气,听到这话,立刻点头:“练就练!谁怕谁!”
接下来的几天,了然谷的空地上便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凌妙妙拿着一根竹棍,像个严厉的先生,站在一旁监督慕声练功。慕声则咬着牙,一遍遍地练习剑法、运转灵力,额头上的汗水浸湿了衣衫,却从未叫苦。
“喂,动作标准点!刚才那招‘流云飞袖’,手腕要再转半圈!”凌妙妙拿着竹棍敲了敲他的胳膊,一脸严肃。
慕声练得腰酸背痛,看到凌妙妙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心生一计。他假装脚下不稳,朝着凌妙妙的方向倒去,想趁机跟她贴贴,缓解一下训练的枯燥。
可他刚靠近,凌妙妙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侧身躲开,还伸手推了他一把:“干什么呢?练功就要有练功的样子,不许偷懒!”她铁面无私,一点情面都不讲。
慕声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看着凌妙妙认真的小脸,又气又笑:“你这丫头,怎么一点情面都不讲?”
“等你练好了,我请你吃桂花糕。”凌妙妙晃了晃手里的竹棍,“现在,继续!”
慕声没办法,只好乖乖地继续练功,心里却憋着一股劲。当天晚上,他练完功,直接去找了问心先生。
问心先生正在石殿打坐,看到他进来,眼皮都没抬:“又来挑战?”
“不是。”慕声走到他面前,神色严肃,“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既然能设下问心阵,看透每个人的本心,那你自己为什么不敢进阵?”慕声紧盯着他,“难道你的心,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问心先生终于睁开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却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淡淡道:“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慕声还想再问,却见问心先生已经重新入定,显然不想再谈。他只好作罢,转身离开石殿。
月光透过殿门洒进来,照亮了问心先生放在膝上的手。那只手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慕声站在殿外,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充满了疑惑。问心先生的态度,九百年前的慕青时,自己的上弦月,还有凌妙妙的七彩内丹……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让他摸不着头绪。
“不管了,先练好功再说。”慕声握紧拳头,转身朝着住处走去。他隐隐觉得,问心先生不敢进阵的秘密,或许与灭天之劫的真相,有着莫大的关联。
而石殿内,问心先生在慕声离开后,缓缓睁开眼,看向那面紧闭的问心阵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他低声喃喃:“青时……九百年了,我终究还是没能……”
话语消散在风中,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寂静的石殿里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三个月的时间越来越近,血月的阴影渐渐笼罩下来,而隐藏在时光深处的真相,也即将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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