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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珠藏旧梦,寨隐前尘
    无方镇的戏班后台飘着淡淡的脂粉香,凌妙妙托着腮帮子坐在条凳上,看着台上咿咿呀呀唱着的戏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离血月凌空只剩不到一个月,可他们别说找到麒麟山的踪迹,连怨女的影子都没瞧见,满心的焦灼像被水泡过的棉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提不起半分精神。

    “别蔫了。”慕声把一块刚买的桂花糖塞到她手里,“我刚才听客栈伙计说,镇上有个说书先生,讲的话本比戏文还精彩,去听听?”

    凌妙妙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稍稍驱散了些沮丧:“有用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灭天之劫,哪听得进故事。”话虽如此,她还是被慕声拉着,往镇中心的茶馆走去。

    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讲到兴头上,拍着醒木道:“话说那子期公子,月夜抚琴,引来仙鹿驻足,一曲终了,竟从鹿口中得一锦囊,内藏……”

    “子期?”凌妙妙猛地坐直了身子,嘴里的糖差点咽下去。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就在那本被她遗忘的“攻略手册”上,似乎与麒麟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慕声也皱起了眉,他记得父亲轻衣侯留下的手记里,曾隐晦提过“子期故地,藏有麟踪”,当时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记载,此刻听来,倒像是条关键线索。

    “这故事是谁写的?”慕声抓住旁边一个茶客问道。

    “还有谁?当然是霁月郎君啊!”茶客一脸得意,仿佛自己与有荣焉,“无方镇最有名的话本先生,写的《仙鹿记》《洛神赋》,哪个不是洛阳纸贵?听说他住的霁月斋,门槛都快被求合作的人踏破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走,找他去!”

    霁月斋果然如茶客所说,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从街头蜿蜒到巷尾,全是拿着书稿求见的文人墨客。管家守在门口,板着脸维持秩序:“各位稍等,郎君今日只见三位,剩下的请明日再来。”

    凌妙妙看着这长龙,顿时泄了气:“这得排到猴年马月啊?”

    慕声却不死心,走上前对管家道:“我们不是来求合作的,是想问关于‘子期’的事。”

    管家本想挥手让他们走开,听到“子期”二字,动作猛地一顿,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态度忽然变得恭敬起来:“二位里面请,郎君特意吩咐过,若有人提‘子期’,不必通报。”

    凌妙妙和慕声都有些惊讶,跟着管家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进了雅致的庭院。霁月郎君是个三十多岁的儒雅男子,穿着锦缎长衫,正坐在葡萄架下看书。见到他们进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慕声身上,眼睛一亮,竟直接忽略了旁边的凌妙妙,快步上前:“这位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慕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皱眉道:“我们是来问子期的事。”

    “不急不急。”霁月郎君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个不停,“公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无方镇?家里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兴趣……”

    “我是半妖。”慕声被他问得烦躁,干脆直接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他料定这文弱书生会吓得后退,没想到霁月郎君却猛地抓住他的肩膀,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半妖!真的是半妖!”

    他竟直接抱住了慕声,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凌妙妙看得目瞪口呆,慕声更是一脸嫌弃地推开他:“你干什么?”

    “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霁月郎君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把他们请进内室,倒上茶后,才缓缓道出缘由,“不瞒二位,我这些年畅销的话本,其实都不是我写的。”

    十年前,无方镇有个名叫“花折”的乐坊,坊主榴娘是个风情万种的女子,手下的姑娘们个个能歌善舞。后来不知为何,榴娘突然遣散了所有姑娘,一把大火烧了乐坊,从此销声匿迹。

    那时的霁月郎君还是个穷书生,连饭都吃不上,听说乐坊被烧,便想去废墟里捡些值钱的东西。就在他翻找时,发现了一个被灰烬掩埋的锦盒,里面装着几十颗圆润的珍珠,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本以为发了财,可很快就发现这些珍珠不对劲。”霁月郎君从柜子里取出那个锦盒,打开后,里面的珍珠果然泛着奇异的光,“夜里对着烛光看,珍珠里会浮现出画面——有姑娘们学琴的样子,有她们偷偷抹泪的模样,还有……榴娘教她们写字的场景。”

    凌妙妙凑近一看,果然看到一颗珍珠里映出个穿绿衣的姑娘,正对着铜镜描眉,神情娇憨。“这不是珍珠。”慕声忽然道,语气肯定,“这是眼泪,凝聚了执念的妖泪。”

    霁月郎君点头:“公子说得对。我后来才知道,这些都是花折乐坊姑娘们的眼泪,每一颗都藏着一个故事。我把这些故事写下来,没想到竟成了畅销书。”

    可他没得意多久,榴娘就找到了他。直到那时,他才知道,榴娘是个修行千年的狐妖。“她没怪我用了姑娘们的故事,反而给了我这颗珠子。”霁月郎君从锦盒底层拿出一颗红色的珍珠,珠子比其他的大些,光芒也更浓郁,“她说,这滴眼泪,是一位名叫魅女的妖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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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魅女?慕声的心猛地一跳,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魅女与一位人类公子一见钟情,那公子好像是什么侯爷,两人相爱后,魅女便怀了孩子……”霁月郎君看着珍珠里的画面,缓缓道,“但这颗珍珠的故事,只到这里就断了。”

    他把红色珍珠递给慕声:“榴娘让我若是遇到这故事里的孩子,就把珠子交给他,还让我传句话——务必去找她。”

    慕声握紧那颗温热的珍珠,指尖微微颤抖。母亲的眼泪……原来她真的留下过关于自己的痕迹。可她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抹去自己七岁前的记忆?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翻腾,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去趟茅房。”慕声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内室,他需要一点时间冷静。

    房间里只剩下凌妙妙和霁月郎君。霁月郎君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递给凌妙妙:“这是去榴娘住处的地图。”

    凌妙妙接过地图,刚想说谢谢,却听到他低声道:“姑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霁月郎君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像一场梦?”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总觉得,你和我,我们俩之中,只能有一个人醒来。”

    凌妙妙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能有一个人醒来?她刚想追问,慕声就回来了,霁月郎君立刻闭上嘴,恢复了之前的儒雅模样。

    离开霁月斋后,慕声一路沉默。他终于明白,自己七岁前的记忆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母亲魅女动了手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迷茫,“她是不是早就想抛弃我?她现在还活着吗?过得好不好?她……爱过我吗?”

    这些问题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既想立刻找到榴娘问个清楚,又害怕听到那个残酷的答案。

    “不管怎么样,都要去见榴娘。”凌妙妙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或许她知道一切。”

    慕声点头,握紧了那颗红色珍珠。事到如今,他没有退路了。

    与此同时,彩南郡的六如村外,柳拂衣正站在村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凳上下棋,孩子们在旁边追逐打闹,远处的田埂上,有农夫在弯腰插秧……这场景,与他记忆中那个血流成河的村庄判若两地。

    “毛蛋?你是毛蛋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认出了他,拄着拐杖走上前,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真是你啊!都长这么大了!”

    毛蛋是他小时候在村里的小名,除了六如村的人,没人知道。

    柳拂衣浑身一震,声音都在发抖:“张……张爷爷?您……您还活着?”这是当年被他亲眼看到胸口插着柴刀的张婆婆的丈夫!

    “什么活不活着的,咒我老头子呢?”张爷爷笑骂道,“快跟我回家,你张婆婆昨天还念叨你呢,说你要是回来,一定要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酥。”

    柳拂衣被他拉着往村里走,脚下像踩在棉花上,晕乎乎的。怎么可能?当年他明明看到所有人都死了,血流成河的景象历历在目,怎么会……

    慕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满是担忧。

    村民们见到柳拂衣,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柳拂衣机械地回应着,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心脏狂跳不止。

    “对了,毛蛋,当年多亏了十娘子,不然我们可就真见不到你了。”张爷爷忽然道,“是她路过村子,救了我们所有人,还帮我们重建了村子。”他指了指村东头的一座小院,“那就是十娘子家,她丈夫李准身子骨弱,她天天守着照顾呢。”

    柳拂衣和慕瑶来到那座小院,刚进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子正在晾晒草药,旁边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坐在竹椅上,不时咳嗽几声。

    “你们是?”女子转过身,正是张爷爷说的十娘子,她看到柳拂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就在这时,柳拂衣忽然察觉到一股浓郁的妖气,来源正是那个坐在竹椅上的李准!他几乎是本能地拔出长剑,剑气直指李准:“妖物!”

    “住手!”十娘子惊呼着挡在李准身前,“他不是妖!”

    “他身上有妖气!”柳拂衣的声音冰冷,六如村的惨剧在他脑海中回放,让他对妖气有着本能的憎恶。

    “他只是得了喘症,我用寒玉蚕给他治病,寒玉蚕有微弱的妖气,不是他的错!”十娘子急得眼圈通红,“当年若不是他,我也活不下来!”

    柳拂衣的剑停在半空,看着十娘子焦急的神情,又看了看李准苍白无害的脸,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起了慕瑶的话,想起了自己的心魔,难道……他又错了?

    “柳大哥,先把剑放下吧。”慕瑶轻声道。

    柳拂衣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剑入鞘,脸色依旧难看。

    十娘子这才松了口气,扶着李准道:“夫君,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扶你回屋休息。”

    李准咳嗽着点头,被十娘子扶进内室时,柳拂衣注意到,十娘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而此时,慕声与凌妙妙已经按照地图,来到了榴娘所在的寨子。

    这是一座隐藏在山谷里的寨子,四周被茂密的树林环绕,寨子里的房屋都是竹制的,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奇怪的是,寨子里的居民全是女子,而且……个个都带着妖气。

    “你们是来找榴娘大人的?”一个穿粉衣的小狐妖拦住他们,眼睛滴溜溜地转,“榴娘大人说了,若是有位带剑的公子来,就直接带他去见她。”

    小狐妖带着他们穿过竹林,来到一座雅致的竹楼前。刚走到门口,慕声背后的上弦月忽然发出一阵嗡鸣,剑身剧烈震动,竟自动出鞘,带着凌厉的剑气,朝着竹楼里刺去!

    “不好!”慕声心中大骇,连忙运转灵力,强行按住剑柄,将上弦月逼了回去。剑身依旧在颤抖,仿佛里面藏着一头想要挣脱的野兽。

    就在这时,竹楼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约莫三十多岁,容貌昳丽,眼角带着几分风情,周身的妖气温和而强大。“上弦月倒是还记得我。”她看着慕声,眼中带着复杂的笑意,“好久不见,小阿声。”

    慕声握着上弦月的手一紧:“你是榴娘?”

    “是我。”榴娘侧身让他们进来,“进来吧,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她带着慕声走进竹楼后院,那里竟有一座小小的院落,院中的石桌石凳,甚至墙角的那株石榴树,都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这里是……”慕声愣住了。

    “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榴娘轻声道,“你娘魅女当年就住在这里,这些年,我一直替她打理着。”她指着整个寨子,“这座寨子,原本就是我为她建的,让那些和她一样无家可归的妖女,有个安身之处。”

    慕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院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原来……母亲真的在这里生活过,还留下了这么多痕迹。

    榴娘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叹了口气:“坐下吧,我慢慢告诉你,关于你娘,关于上弦月,还有……你不知道的那些事。”

    竹楼外的石榴树随风摇曳,阳光透过叶隙洒下,落在慕声紧握的红色珍珠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他知道,接下来听到的,或许会颠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柳拂衣与慕瑶在六如村遇到的十娘子与李准,霁月郎君对凌妙妙说的那句“只能有一个人醒来”,还有榴娘口中即将揭晓的秘密,都在朝着灭天之劫的终点,飞速靠近。真相的轮廓,已在迷雾中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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