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的余威尚未散尽,天际仍残留着几缕猩红的云。慕声望着那片被撕裂的天幕,忽然想起凌妙妙曾说过的话——浮舟的小说里,总有一首贯穿始终的歌谣,那是解开所有谜题的钥匙。
“翠翠!”他忽然转身,朝着了然谷的方向大喊,“把你会的那首童谣唱出来!用尽全力唱!”
远处的竹林里,翠翠愣了一下,随即清亮的童声便顺着风飘了过来:“月光光,照地堂,妖灵走,人安康……”
歌声很简单,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像一道清泉,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气。慕声闭上眼睛,跟着轻轻哼唱,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六如村的槐花,麒麟山的花海,了然谷的雪,还有凌妙妙笑着的脸。
“不够。”他喃喃道,“要让全世界都听到。”
“不必。”刘泽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抬手召回东皇钟,钟身的金光映着他平静的脸,“要找的不是世界,是源头。”他周身的神器忽然同时亮起,轩辕剑与盘古斧交织出一道金光大道,“跟我来。”
慕声下意识地去牵凌妙妙的手,却抓了个空。他猛地回头,只见凌妙妙的身影正在变得透明,像被晨雾笼罩的花。“妙妙!”
“去吧。”凌妙妙的笑容温柔得像月光,“记得我告诉你的话,去找那个躲在柜子里的小朋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低语,“我在终点等你。”
金光大道在脚下延伸,慕声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着向前,身边的刘泽渐渐化作光点,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当光芒散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逼仄的房间里,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奖状,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习题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蜡笔混合的味道。
“呜……呜呜……”
角落里的衣柜传来压抑的哭声,带着孩童的委屈和恐惧。慕声走过去,手指刚触到柜门,身后便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别碰……”
他回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断了芯的蜡笔。男孩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神里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像只受惊的小兽。
“你是谁?”男孩往后缩了缩,“是来笑话我的吗?”
“我是慕声。”慕声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是你写的故事里的人。”
男孩愣住了,随即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那又怎样?你不过是我编出来的幻影。我病得站不起来,只能躲在柜子里哭,你却能拿着剑斩妖除魔……有什么用呢?”
“有用。”慕声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像在立誓,“你笔下的我,永远不会认输。就像你现在,明明在哭,却还攥着蜡笔,不是吗?”
男孩的手猛地一颤,蜡笔差点掉在地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针眼的手腕,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画的太阳……他们都说丑。”
“不丑。”慕声想起作业本角落里那抹歪歪扭扭的黄,“那是我见过最亮的太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男孩另一只手上——手腕内侧,用蓝笔画着一根歪歪扭扭的头绳,“这是凌妙妙的,对吗?”
男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记得。”慕声笑了,“她总扎着红色的头绳,跑起来的时候像小太阳。你把她写进故事里,让她永远笑着,永远不会被欺负,对吗?”
男孩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可她走了……因为我,她爸爸……”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将脸埋进膝盖,“她留了支笔给我,说等我病好了,要画个最漂亮的结局……可我画不出来了。”
慕声伸出手,轻轻拉开衣柜门。柜子里堆满了画稿,上面全是同一个扎红绳的女孩,在不同的世界里笑着、跑着。最底下压着一支粉色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个小小的“妙”字。
“出来吧。”慕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别躲了。”
男孩犹豫了一下,终于从柜子里爬了出来,身上还沾着灰尘。慕声帮他拍掉衣服上的灰,指着窗外:“你看,今天天气很好,适合画太阳。”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男孩看着那片光,忽然拿起那支粉色钢笔,在画稿背面画了个大大的太阳,这次的线条,比作业本上的稳多了。
“我会好起来的。”他小声说,像是在对慕声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慕声笑着点头,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嗯,你会的。未来的你,又勇敢又厉害,还会遇到一个扎红绳的女孩,告诉她,你藏了十年的心事。”
捉妖世界的天空正在龟裂,像一块即将破碎的玻璃。慕声睁开眼时,正站在了然谷的悬崖边,凌妙妙就站在他面前,眼中带着泪光。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慕声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是真实的触感,“我见到他了,那个躲在柜子里的小朋友。他说,他很想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凌妙妙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也很想他。”
“灭天之劫要来了。”慕声抬头望着龟裂的天空,空气里的灵力正在溃散,“这个世界……快要撑不住了。”
“那我们就一起撑。”凌妙妙握紧他的手,“你说过,要带我去看真正的雪,要给我包一辈子的饺子,不能说话不算数。”
慕声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吻落的瞬间,金色的妖力从他体内涌出,如潮水般涌向天空的裂缝。“等我。”
“好。”
妖力耗尽的最后一刻,慕声看到凌妙妙的身影被光芒包裹,看到柳拂衣拥着慕瑶站在阵法中央,看到刘泽和端阳帝姬祭出所有神器护住最后的结界。他笑了笑,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啪嗒。”
钢笔掉在键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凌妙妙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趴在电脑前睡着了,屏幕上还停留在浮舟的小说页面,最新章节的标题是——《终章·暖阳》。
“做了个好长的梦啊……”她揉着发酸的脖子,看着窗外的写字楼,叹了口气。梦里好像有个穿黑衣的少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可具体长什么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桌上的日历圈着今天——浮舟的签售会。作为十年书粉,哪怕这本《捉妖》的前期剧情虐得她想寄刀片,她还是揣着钱包,挤上了地铁。
签售会现场人潮涌动,凌妙妙排了很久的队,才终于走到台前。浮舟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正低头给读者签名。
“您好,我是您的老粉。”凌妙妙把书递过去,心跳莫名有些快。
浮舟接过书,笔尖悬在扉页上,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熟悉,像在哪见过……
“想要什么祝福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希望所有人都有好结局吧。”凌妙妙笑了笑。
浮舟低头写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他递回书时,凌妙妙无意间看到他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极了小时候用蓝笔画的头绳。
“谢谢。”她接过书,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等一下。”
凌妙妙回头,只见浮舟摘下了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眉眼间的轮廓,竟和梦里那个黑衣少年重合了。他手里拿着一支粉色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个小小的“妙”字。
“这支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你当年留的,对吗?”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凌妙妙看着那支笔,看着他眼中的紧张和期待,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猛然苏醒——槐树下的雪,饺子的热气,上弦月的光,还有那个在她额头落下的、带着金色妖力的吻。
“慕声……”她喃喃道,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浮舟——不,是慕声——笑了,笑得像个终于找到糖的孩子。他走上前,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我来赴约了。”
远处,青青和翠翠正在卖冰淇淋,翠翠举着甜筒,朝他们挥手笑。阳光透过场馆的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得像从未有过阴霾。
书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给我的小太阳,迟到十年的告白——慕声。”
灭天之劫终被改写,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