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慕昭曦脱口而出。
罗粤川挑眉:“哦?一边说不能杀无辜,一边又不让我杀。那你打算怎么办?请他们喝茶,劝他们回母舰?人家母舰都快报废了,回不去啦。”
慕昭曦被噎得说不出话。她发现跟罗粤川辩论根本是自找苦吃——这家伙活了太久,歪理一套一套的,偏偏还很难反驳。
墨幽玄终于开口:“罗前辈,您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罗粤川摆摆手,“我被那群小娃娃缠得没招了。一个个求指导,从早练到晚,吵死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力好,再加上有修为,听力更好。他们那点破招式,我看一遍就能挑出十个错,他们还非要我一遍遍讲——讲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一脸“本尊很烦”的表情:“所以我出来躲躲清净。结果你们这儿更清净——清净得跟坟场似的。”
凯洛斯忍不住问:“前辈,您……真的不觉得杀人有什么不对?”
罗粤川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这问题真幼稚”的意味:“杀人有什么对不对?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想杀人就杀人——都是本能。只不过你们人类喜欢给自己套上道德枷锁,杀个人还要找理由,累不累啊?”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懒洋洋地说:“行了,你们继续纠结。我就坐这儿,不说话。”
说完,他真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营帐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是沉重的、压抑的,现在则是……尴尬的、无语的、还带着点荒谬的。
慕昭曦看着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罗粤川,又看看墨幽玄和凯洛斯。三个人眼神交流了一轮,最终达成共识:今天的会,开不下去了。
“那就……先这样吧。”慕昭曦说,“具体方案,我们明日再议。”
墨幽玄点头,转身离开。凯洛斯也行礼告退。
慕昭曦走到罗粤川面前:“前辈,我要休息了。”
罗粤川睁开一只眼:“哦,那你休息啊。我又不拦你。”
“您坐的是我的位置。”
“所以呢?”罗粤川理直气壮,“这椅子这么硬,我坐是你的福气——帮你把它坐软点。”
慕昭曦:“……”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老魔头一般见识。转身走向营帐里侧的简易床铺,和衣躺下。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罗粤川手指敲击扶手的声音,规律的、轻轻的,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慕昭曦睁着眼,看着帐篷顶。卫寒碣的话,罗粤川的话,在她脑海里交织。
杀,还是不杀?
道德,还是生存?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许久,罗粤川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纠结是对的。说明你还活着。”
慕昭曦一怔。
“我见过太多人,杀第一个人时手抖,杀第一百个人时麻木,杀第一万个人时……就变成我了。”罗粤川说,声音里难得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古老的疲惫,“所以,纠结吧。多纠结一会儿。等你不纠结了,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说完,他不再开口。
营帐外,夜色渐深。营地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哨塔上的长明灯还亮着,在风中摇曳。
慕昭曦闭上眼。
她想起很多年前,师尊还在的时候,曾对她说过一句话:
“昭曦,你要记住——剑可以染血,但心不能染尘。”
可是师尊,如果剑必须染血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东西呢?
如果心必须染尘才能让更多人活下去呢?
她没有答案。
只有夜风穿过营帐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在替她叹息。
慕昭曦在蒲团上坐了一整夜。
不是修炼,不是调息,只是坐着。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曾有一片阴霾,盘踞多年——至亲战死时染上的血色,同门陨落时留下的悲鸣,第一次见到满目疮痍的宗门废墟时那种刻骨的绝望。
这些记忆曾经如荆棘缠绕心脏,每次呼吸都带着痛楚。
但此刻,她“看”着它们,像在翻阅一本陌生人的传记。
心魔献祭了自己,抽离了那些记忆中的情绪。师尊陨落时她跪在雨中的恸哭,如今回想起来,就像在看一幅画:画面很悲伤,但她感受不到悲伤。挚友为救她挡下致命一击时,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如今只是一段模糊的影像,声音都失真了。
她成了自己过去的旁观者。
天光微亮时,慕昭曦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很快散去。
这样是好是坏?她不知道。心魔带走了痛苦,但也带走了与痛苦纠缠在一起的深情。她依然记得那些人的面孔,记得他们说过的话,记得一起走过的路——只是那些记忆不再滚烫,变得温吞,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帐篷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慕昭曦抬眼,才发现墨幽玄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她床边的矮凳上,背靠着床头柱,手里捧着一本装订粗糙的书册,正看得津津有味。
“醒了?”墨幽玄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你这打坐打了一整夜,我还以为你要直接坐化了。”
“外面在吵什么?”慕昭曦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墨幽玄抬手,用拇指指了指帐篷外:“喏,那个傻魔在外面当老师呢。”
语气里充满了“这是什么魔幻发展”的吐槽意味。
慕昭曦掀开帐篷帘子,探出头去。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人群中央,罗粤川一身暗青色劲装,袖口挽到手肘,正单手捏着一个年轻修士的手腕。
“这一剑,刺到这里就够了。”罗粤川的声音清晰传来,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让周围人竖起耳朵,“你非要再往前送三寸,结果呢?招式用老,收不回来,被人反手一刀砍掉半条胳膊——梦里砍的,现实里你已经死了。”
年轻修士脸涨得通红,连连点头:“前辈教训的是!”
罗粤川松开他,看向下一个:“你,上来,打一套最拿手的剑法。”
被点到的修士激动得差点同手同脚走上场,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练。剑光霍霍,倒是有模有样。
罗粤川看了十招,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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