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很困惑。
史书上记载的罗粤川,是个嗜杀成性的魔头。他统治魔界的七百年,是魔族最黑暗的时期。他杀人不需要理由,折磨人是为了取乐,曾经为了炼一件法宝,屠了三十六个村庄,用十万生魂做引。
那样的魔头,怎么会在这里耐心地指导一群人类修士练剑?
慕昭曦想不通。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罗粤川的声音:“哟,看了这么久,没什么想说的?”
慕昭曦停下脚步,回头。罗粤川已经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根竹枝,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前辈指导有方。”慕昭曦客气地说。
“指导有方?”罗粤川挑眉,“我看你眼神里写的明明是‘这魔头转性了?’”
被戳中心思,慕昭曦也不尴尬,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罗粤川笑了:“行了,别猜了。我就是无聊。”
“无聊?”
“是啊,无聊。”罗粤川把竹枝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插在腰上,姿势像个闲散的浪子,“被关了五百年,出来一看,世界变了,魔宫塌了,仇人都死光了,连个能打的都没有——不无聊才怪。”
他顿了顿,看向训练场上那些修士:“教教这些小娃娃,至少能打发时间。看他们从笨手笨脚到有点样子,也挺有意思的。”
这个理由……很“罗粤川”。
慕昭曦点点头:“那前辈继续,我不打扰了。”
她转身要走,罗粤川却叫住了她:“等等。”
“前辈还有事?”
罗粤川上下打量她,目光最后落在她空荡荡的腰间:“你的剑呢?”
慕昭曦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本该挂着明烛剑,但现在什么也没有。
明烛碎了。上次和罗粤川战斗时,强行施展“日月同陨”,剑身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碎成了十几片。虽然她后来把碎片都捡了回来,但剑灵已散,再也无法修复。
“碎了。”她简单地说。
罗粤川“哦”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他歪了歪头:“那要不要……再打一次?”
慕昭曦一怔。
“上次打得不痛快。”罗粤川说,眼睛里有种跃跃欲试的光,“你顾忌太多,我也没认真。这次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开手脚打一场——怎么样?”
慕昭曦看着他,脑中闪过上次战斗的画面:燃烧生命的一剑,贯穿罗粤川心脏的虚影,还有那句“你杀不死我”。
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罗粤川问,“怕死?放心,我说了今天不杀人。”
“不是怕死。”慕昭曦说,“是没有意义。”
“意义?”罗粤川笑了,“打架要什么意义?想打就打,这才是魔道。”
“但我是仙道。”慕昭曦看着他,“我的剑,不是用来‘想打就打’的。”
两人对视。训练场上的呼喝声、兵器碰撞声、指导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许久,罗粤川耸耸肩:“行吧,你是仙道,你清高。”他把竹枝扔到地上,“不过慕昭曦,我提醒你一句——仙道也好,魔道也罢,到最后,都是看谁拳头硬。”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你的剑碎了,那就再找一把。或者……”他勾起嘴角,“自己炼一把。我听说你们剑修,都有本命剑这种东西?”
说完,他不再停留,走回训练场中央,拍了拍手:“下一个!”
慕昭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本命剑。
她当然有。明烛就是她的本命剑。剑碎灵散,对她的反噬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如果再炼一把本命剑,需要的时间、精力、资源……都不是现在的她能承担的。
而且,就算炼出来了,又能怎样?
能打赢罗粤川吗?能对抗月靖远那些越来越可怕的武器吗?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吗?
慕昭曦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没时间想这些。战争还在继续,营地需要她,徒弟们需要她,这片土地需要她。
她转身,走向指挥帐。
路过营地中央时,她看见凯洛斯和沃里安正在训练那十个预备指挥。两人一个讲解,一个示范,配合默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面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
慕昭曦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脚步,抬头看向魔界方向。
那个方向,暗红色的天空下,有三百五十万外来者正在扎根,有一个疯子正在研究更可怕的武器,有无数新生儿正在诞生。
而这边,营地里的修士们在努力训练,普通士兵在学习战术,两个曾经的敌人在尝试合作。
两个世界,两种文明,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碰撞。
谁胜谁负?
慕昭曦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会战斗到最后。
慕昭曦刚掀开自己营帐的帘子,脚步就顿住了。
罗粤川正翘着腿坐在她平时处理事务的木椅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着她桌上摊开的战术地图。那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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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回来了?”罗粤川头也不抬,手指在地图上某处敲了敲,“这布防有点意思——虚虚实实,像个网。不过网眼太大,漏得进鱼,也漏得进鲨鱼。”
慕昭曦站在门口,手还握着帘子。她看着罗粤川,脑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为什么来?
最后她只是平静地问:“前辈有事?”
罗粤川终于抬起头,暗红的眼睛在营帐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簇将熄的火焰。他上下打量了慕昭曦一番,咧嘴笑了:“有事。我善心大发,来给你送个礼物。”
“礼物?”
“嗯。”罗粤川站起身,随手一挥——慕昭曦腰间的储物袋自动解开,十几片闪烁着黯淡蓝光的碎片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明烛剑的碎片。
慕昭曦呼吸一滞。
罗粤川看也不看她,只是盯着那些碎片。他伸出右手,五指虚握,碎片开始缓缓旋转、靠近、贴合。暗紫色的魔气从他掌心涌出,却不是侵蚀,而是……修复。
魔气化作细丝,像最精密的针线,将碎片一片片缝合。裂缝在消失,断口在弥合,黯淡的蓝光重新亮起,越来越炽,越来越纯粹。
整个过程中,罗粤川的表情很随意,就像在摆弄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但慕昭曦能感觉到——那股魔气中蕴含的规则之力,那种举重若轻的掌控。
十息。仅仅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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