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
慕昭曦站在一片荒原上,双手虚握。天空中乌云翻滚,雷霆隐现。
她闭着眼,神识如网般铺开,覆盖方圆十里。每一片云的位置,每一道风的轨迹,每一缕灵气的流动,都在她掌控中。
“左前方三里,降雨。”她轻声说。
话音落,左前方三里处,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而其他地方,阳光明媚。
“后方五里,起雾。”
后方五里,浓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而慕昭曦所在的位置,视野清晰。
“正前方……落雷。”
轰隆!
一道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五里外的一块巨石上。巨石炸裂,碎石飞溅。
做完这些,慕昭曦缓缓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如星。
三年。一百二十七场战斗。三十九次濒死。无数次在绝境中挣扎求生。
明烛更是碎了一次又一次,慕昭曦感觉死亡都不可怕了。
换来的是脱胎换骨的进步。
现在的她,距离真正的飞升只差一线。而这一线,不是修为的差距,是心境的领悟——罗粤川说的。
“还不错。”
罗粤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慕昭曦转身,看见他靠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把玩着一颗黑色的石子。
“精准度够了,范围也够了,但……”他随手一抛,石子飞向慕昭曦,“应变还差一点。”
石子飞到半空,忽然一分为十,从不同角度射来。
慕昭曦没动。只是意念微动。
十道细小的风刃凭空出现,精准地击中十颗石子。石子粉碎,簌簌落下。
罗粤川挑了挑眉:“有进步。”
“都是前辈逼的。”慕昭曦说,语气很平静。
这三年,她和罗粤川的关系很微妙。不是师徒,不是朋友,甚至不算盟友——更像是一种……互相利用。
罗粤川需要她变强,需要她对抗外来者,保护魔界本源;她需要罗粤川的指导,需要他的力量,需要他这个深不可测的“底牌”。
两人很少交谈,大多数时候就是打——往死里打。打输了,罗粤川把她丢进各种绝地;打赢了……好吧,没赢过。
但慕昭曦能感觉到,罗粤川在变弱。
不是实力变弱,是……存在感在变弱。有时候他会突然消失几天,回来时脸色苍白,气息不稳。
问他,他只说“去处理点事”,但慕昭曦知道——那是魔界本源被抽取的反噬。
外来者每造一台武器,每做一次实验,都在消耗魔界的根基。而罗粤川,正在为此付出代价。
“今天不打了。”罗粤川忽然说,“有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破空声。墨幽玄的身影出现,脸色凝重,手中握着一枚紧急传讯玉符。
“昭曦。”她落地,甚至没看罗粤川一眼,“京都急讯。”
慕昭曦接过玉符,神识探入。
几息后,她的脸色变了。
玉符里的信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卫寒碣不行了,速归。”
京都郊区别墅群。
这里原本是卫寒碣的私宅,很小,很简陋。
三年前他开始主持京都防务后,就搬到了指挥中心,很少回来。现在,他回来了——躺着回来的。
床榻上,卫寒碣闭着眼,呼吸微弱。他瘦得脱了形,皮肤蜡黄,眼窝深陷,就像一个被抽干了水分的橘子。
床边站着顾星宇,还有几个医生。医修们已经摇头叹息,眼神里都是无奈。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医生身上,但并没有看到希望。
卫寒碣的伤是旧伤——第一次大战时留下的暗伤。本来以他的修为,调养几十年就能恢复。
但他修为尽失,又这些年劳心劳力,暗伤早就深入骨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还有多久?”顾星宇低声问一个老医修。
老医修摇头:“最多……三天。卫老的精气神都耗尽了,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这口气一散,就……”
顾星宇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知道卫寒碣在等什么。
等慕昭曦回来。
房门被推开,慕昭曦快步走进来。她甚至没换下沾满尘土的外袍,显然是接到消息就全速赶回。
“卫师弟!”她冲到床边,握住卫寒碣枯瘦的手。
卫寒碣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看到慕昭曦,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师……姐……”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我在。”慕昭曦握紧他的手,“我回来了。”
卫寒碣笑了。那笑容很吃力,但很真实。
“我……等到了。”他说,每一个字都喘得厉害,“师姐……我……我有话……”
“你说,我听着。”
卫寒碣看向顾星宇和其他人。顾星宇会意,带着医修们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卫寒碣看着慕昭曦,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师姐……”他终于开口,“我……我还是喜欢你。”
这句话他曾经就已经说过,当初青色的少年也已经成了垂垂老矣的。
从少年时的仰慕,到青年时的暗恋,到中年时的默默守护,到老年时的……放手。
慕昭曦愣住了。
“我知道……我没资格。”卫寒碣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弱,“你……你是天上的月亮……我……我只是地下的尘土……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他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但依然努力看着慕昭曦。
“师姐……别难过……我这一生……能遇见你……能守护你……守护这片土地……够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最后……师姐……答应我……活下去……赢下这场仗……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活……”
声音断了。
卫寒碣的手从慕昭曦手中滑落,眼睛缓缓闭上。嘴角还带着那丝笑,满足的、释然的、终于说出口的笑。
慕昭曦跪在床边,握着他已经冰冷的手,久久未动。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如血。
三年平静结束了。
而一个时代,也随着卫寒碣的离去,画上了句号。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恰恰相反,它即将迎来最残酷的阶段。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