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蓉蓉只觉得一股彻骨的疲惫从心底蔓延开来,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机关算尽,躲到太宸宫,讨好东华,装傻扮丑,终究还是没能保住这双眼睛。
滔天的恨意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这是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里的角色生出如此浓烈的怨怼。
可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白浅握着手中那双温热的眼睛,指尖微微用力,冷哼一声:“从此之后,你我恩怨两清。”
夜华看看白浅,又转头看向身侧的陆蓉蓉。
自那日大殿之上,这个素锦就变得格外鲜活,鲜活到让他忍不住想要探究。
可此刻,那股鲜活的劲儿仿佛被人彻底抽走了,她站在那里,身影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竟让他莫名心里发虚,隐隐生出几分悔意。
他第一次觉得,白浅好像并不像记忆里的素素那般善良。
素素的心地那样柔软,从来不会这般睚眦必报。
看着陆蓉蓉指缝间不断渗出的鲜血,那刺目的红,竟让他觉得从未如此刺眼过。
“素锦。”夜华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伸手想去拉她,“我给你疗伤。”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腕,陆蓉蓉顺从地松开了捂着眼睛的手,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空洞。
她不想再面对这一切,干脆狠下心,直接封闭了神识,像断线的木偶般,直直地朝着地面倒去,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夜华见状,连忙俯身将陆蓉蓉打横抱起,她的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指尖触及的肌肤带着不正常的冰凉,让他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慌乱:“快去找医官!”
话音未落,便抱着人急匆匆地向寝殿走去,自始至终,再没看白浅一眼。
“夜华……”
白浅的声音被他毫不犹豫地甩在身后,轻飘飘的,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失而复得的眼睛,明明是她赢了,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可心里却空落落的,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
她好像,输了些什么。
白浅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迈开脚步,跟着夜华走进了寝殿。
洗梧宫的仙娥们来来往往,脚步匆忙,端着药碗、拿着纱布,一个个神色焦灼,竟是全在为素锦忙碌。
白浅站在殿角,略显得有些尴尬,竟无一人上前搭理她。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折扇,指节微微泛白,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没错,我只是拿回了自己的东西。”
“快去看看,天医来了没有!”
夜华焦急的声音从内殿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与担忧。
他守在床边,看着陆蓉蓉苍白的脸,还有眼窝处未干的血迹,心头那点后悔越发浓烈——
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场面。
后知后觉的后悔占据了夜华的内心,这是陪伴自己两万年的素锦,自己不应该这般咄咄相逼。
而此刻的陆蓉蓉,对殿内的慌乱、白浅的心绪不宁,还有夜华态度的转变,一无所知。
她的意识沉在识海深处,冷静地复盘着方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