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那道天然空间褶皱的庇护,林风一行人总算能喘口气。外头腐尸魔甲虫的浪潮依旧翻涌不退,里头十六个伤痕累累的人族修士灵力几乎枯竭。空气中混杂着血腥、腐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
林风背靠着无形的空间壁垒,双眼紧闭,额角不断渗出冷汗。他正全力对抗着神魂深处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同时还在艰难地尝试,看能不能重新联系上那彻底沉寂的系统。没了那东西的指引,在这魔域腹地,他们就跟蒙了眼的老虎没两样,寸步难行。
侯爷,您的伤……叶尘守在一旁,看着林风苍白如纸、不时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脸,眉头紧锁。他握剑的手没有丝毫放松,剑锋上还残留着魔甲虫的污血。
林风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还撑得住......得尽快找到魔君的确切位置,我们耽搁不起。
他尝试将仅存的神识之力如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感知着四周魔气的流向。腐毒沼泽的魔气既浓稠又混乱,如同无数条污浊的河流搅在一起,想从中准确捕捉到属于魔君七杀的那一道独特而强大的本源魔气,简直难如登天。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的虫潮非但没有退去,反而因为久攻不下变得愈发焦躁,嘶鸣声尖锐刺耳。队伍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绝望如同沼泽里的毒瘴,无声地蔓延。几个伤势较重的死士,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全凭一股意志在硬撑。
就在林风自己都快要感到无力的时候,他脑海中那片死寂的黑暗里,突然跳动起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星光!
是系统!并非完全复苏,倒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在极限压力下迸发出了最后一点余烬!
一段模糊、破碎却至关重要的信息,强行挤入了他几乎要裂开的意识:
【......检测到超高频......魔气共鸣......源头......西北方向......距此约......八百里......万魔骸坑......能量层级......超越元婴......疑似目标......仪式残余波动......强烈......】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那点微光再次熄灭。系统仿佛为了送出这条信息,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陷入了更深的沉寂。
噗——林风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身体剧烈一晃,险些栽倒。
侯爷!
叶尘和炎烈同时出手扶住他。
西北......八百里......万魔骸坑......林风死死抓住叶尘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魔君......在那儿......仪式......还没结束......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总算有了明确的方向!
但这振奋只持续了一瞬,心立刻又沉了下去。八百里!在这步步杀机的魔域腹地,拖着重伤之躯,穿越八百里,去攻击一个状态完好的魔君?这听起来不像生路,倒像是直通地狱的指路牌。
他娘的!有方向总比当无头苍蝇强!炎烈独眼一瞪,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率先打破沉默。他掏出几颗赤红如血的丹药囫囵塞进嘴里,狂暴的火系灵力瞬间从体内腾起,甚至短暂压过了周围的魔气,老子这元婴本源,还能再烧一回!够冲到那儿了!
雪清瑶默不作声,取出一个冰玉小瓶,倒出几滴寒气刺骨的液体点在额间。她的气息立刻变得空灵飘忽,伤势似乎被暂时冻结:冰莲殿秘法,可暂压伤势,提升遁速。
叶尘依旧沉默,只默默服下一枚温养剑魂的丹药,周身剑气愈发凝练纯粹,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那十一名死士,眼神更是决绝,纷纷拿出各自压箱底的秘药或禁术,准备拼死一搏。他们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
林风看着众人,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壮与暖流。他挣扎着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渍,眼神重新变得狠厉如刀:好!既然如此,咱们就去会会那魔君七杀!调整状态,一炷香后,突围!
一炷香时间,所有人的状态都被各种手段强行提升到了当前极限。代价是巨大的透支和可能的永久损伤,但此刻,没人犹豫,也没人后悔。
跟我冲!林风低吼一声,率先冲出了空间褶皱的庇护!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腐尸魔甲虫潮,瞬间汹涌扑上!
炎龙焚天!炎烈独臂一挥,一条凝练炽热的火龙咆哮冲出,在前方硬生生烧开一条通路!
冰封路径!雪清瑶玉手轻扬,极寒之气掠过,将通道两侧的虫潮瞬间冻结成冰!
叶尘剑光如雨,精准点杀着从空中扑下的漏网之鱼。
十六人组成的锋矢阵,如同一支燃烧着生命与意志的利箭,沿着林风指引的西北方向,在无尽的虫潮与沼泽险境中,悍然冲锋!
接下来的路途,是真正的死亡行军。他们遭遇了潜伏在泥潭深处的巨型魔鳄,那畜生皮糙肉厚,飞剑难伤;闯入了飘荡着无形怨魂的泣血谷,诡异的灵魂攻击直噬心神,让人头痛欲裂;被迫穿越一片布满了空间裂缝的碎空石林,细密的空间裂痕无处不在,稍有不慎就会被无形的空间之力切成碎片……
每一步,都伴随着惨烈的战斗与无情的牺牲。当队伍终于挣扎着冲出腐毒沼泽的范围,踏上那片相对坚实、却被更浓郁魔气笼罩的黑色土地时,十六人的队伍,只剩下了十一人。五名死士,永远留在了那片死亡沼泽里,连尸骨都无处寻觅。
没人回头,甚至来不及悲痛。因为前方展现的景象,让所有幸存者,包括林风在内,都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一个大到超乎想象的巨坑。坑壁并非泥土,而是由无数种族、堆积如山的漆黑骸骨垒成!人族、妖族、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物……亿万具骸骨堆积成山,环绕着巨坑,形成了一座巍峨恐怖的!骨骸漆黑发亮,仿佛被魔气浸染了千万年。
巨坑中央,并非黑暗,而是一片翻腾不休、粘稠如血的暗红色海洋!那是由最精纯的魔气、生命精华以及无尽的怨念痛苦凝聚而成的!血海之中,无数扭曲的灵魂在哀嚎、挣扎,它们是被献祭生灵残留的印记,此刻却成了滋养魔族的养料,发出令人心悸的悲鸣。
而在血海中心,一座完全由最强魔物头骨垒成的祭坛,巍然耸立。祭坛顶端,并非漩涡,而是一颗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着的、直径超过百丈的黑暗肉瘤!肉瘤表面布满了粗大的紫黑色脉络,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万魔骸坑微微震颤,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与混乱气息!
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能量,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的骸骨山中渗出,汇入下方血海,再被那颗巨大的黑暗肉瘤贪婪地吞噬、吸收。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和灵魂燃烧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这里,就是魔族真正的仪式之地!并非召唤,而是孕育!魔君七杀,正在利用这亿万骸骨与无尽血海,结合深渊之力,孕育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存在!那黑暗肉瘤散发出的能量层级,已然超越了元婴范畴,隐隐触摸到了化神,甚至更高的边缘!
魔山血海,人间炼狱!眼前的景象,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认知底线,摧毁着仅存的希望。
林风死死盯着那颗不断搏动的黑暗肉瘤,以及肉瘤下方,祭坛上那个负手而立、仿佛与整个魔山血海融为一体的高大魔影——魔君七杀!
他,就在那里。如同这片死亡国度的唯一主宰,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而林风他们,这仅存的十一人,如同扑向滔天烈焰的飞蛾,即将对这恐怖的核心,发起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冲锋。前路已是绝路,但他们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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