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楚云逸厉喝一声,身形向后急仰,同时单手在身前一抹,一道仓促凝结的微弱音障浮现。
“噗噗噗!”
阴煞鬼影撞在音障上,如同泡沫般碎裂消散——竟是幻象!
但其中蕴含的阴冷煞意却直透神魂,让楚云逸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而那几根黑色尖刺,则有两根被音障偏转了方向,擦着他的肩膀和肋下飞过,带起两道血痕。
最后两根,被旁边怒吼着扑来的墨辰挥刀格开,震得他手臂发麻,伤口再次崩血。
“操!”墨辰看着岩壁上缓缓平复、但光芒明显又亮了几分的灵光,低吼道:“这破阵是属刺猬的?摸不得碰不得?!”
“破损的是结构,不是威力。”楚云逸喘着气,按住肩头的伤口,指缝间渗出鲜血。
“它现在就像个布满裂痕的火药桶,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把火会点着哪里。而且,它和地脉相连太深,蛮干,可能真的会炸。”
两人盯着那仿佛在嘲讽他们的微弱灵光,陷入了沉默。
疲惫、伤痛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微、极嘶哑的咳嗽响起。
墨辰和楚云逸同时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靠在远处岩壁下、一直昏迷不醒的琉璃,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没有焦距,过了几秒,才慢慢凝聚,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周围昏黑的环境,然后落在了不远处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两人身上。
最后,定格在那片闪烁着灵光的岩壁。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如蚊蚋的声音:“墨……楚……?”
“琉璃!”墨辰眼睛瞬间亮了,想冲过去,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连滚爬爬地挪到她身边,想碰又不敢碰,手足无措。
“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哪儿难受?”
楚云逸也迅速挪过来,小心地探查她的脉搏和气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气息稳了一些,本源之火还在……你感觉如何?”
琉璃的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
但她还是努力集中精神,目光再次投向岩壁上的灵光,瞳孔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芒,与那灵光产生了某种玄奥的呼应。
“阵法……”她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小须弥……幻障……地脉为基……阴煞为刃……上古‘隐元宗’的变种……损毁……很严重……”
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脖颈间那块温润的玉佩,此刻也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轻轻贴着她的肌肤,渗入她的丹田,仿佛在提供某种支持。
楚云逸眼中精光爆闪:“琉璃,你能看懂这阵法?它的破绽在哪里?”
琉璃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眉头紧蹙,似乎在调动残存的神识,又像是在读取某种深藏于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
几息之后,她重新睁眼,目光锐利了些,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
她抬起手,手指颤抖着,却坚定地指向岩壁上灵光流转的几处。
“看……那里,”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洞窟中却异常清晰。
“灵光流到那个点……迟滞了……分叉了……是主脉络的‘坎离节点’,但连接已断,灵力淤塞,外溢……是弱点,也是陷阱,攻击那里,会被淤积的灵力反冲……”
“那里,”她又指向另一处。
“光芒比周围平均暗三成,闪烁的间隔……比其他地方多半息。是地脉阴煞的主要输入口,但被……被塌方的岩石碎屑,部分堵塞了……输入时断时续。”
“这里是整个阵法……最不稳定的地方……”
“还有那里……灵光每次漫过那个‘折角’,都会产生一次微弱的涟漪回波,比正常节奏慢一点点……那是幻象激发阵法与防御阵法的衔接处,有缝隙……”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将眼前这古老残阵的灵力流向、能量节点、薄弱环节、甚至隐藏的陷阱,剖析得清清楚楚。
有些细节,连刚才亲自试探过的楚云逸都未曾察觉。
楚云逸越听眼睛越亮,脸上的疲惫都被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取代。
“对!是了!坎离节点淤塞,地脉入口不畅,衔接处有延迟!琉璃,你的感知……简直神乎其技!”
与此同时,楚云逸也心神震动的暗道:“不愧是老祖!这份对阵道的见识与洞察,也远非我辈能及!一眼窥破古阵玄机,直指本源破绽!”
琉璃微微摇头,又似无力多言,只道。
“楚师兄,以你的琴音,能否模拟一种‘逆流’的波动?频率和轨迹……大概如此……”她以指为笔,在虚空中缓慢而稳定地划出一道道复杂玄奥的弧线。
楚云逸紧紧盯着她的手指,脑中飞速推演,片刻后,郑重点头:“可以!但此音需极致精准,且必须与阵法波动的‘谷底’瞬间契合,我需全力施为,无法分心他顾。”
琉璃又将目光转向墨辰,她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灼人。
“墨辰……听我指令。用你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攻击我指定的那个点。必须在楚兄琴音扰乱的、阵法波动降到最低的‘那一瞬’。”
“只有一瞬,绝无第二次机会。早了,阵法反击全开;晚了,节点灵力回流,前功尽弃,我们……必遭反噬。”
墨辰吐掉嘴里残存的血沫,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断刃,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金瞳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说吧,砍哪儿?老子就剩这一下子的力气了,保证都喂给它!”
计划既定,三人不再废话。
楚云逸盘膝坐于琉璃身侧,将残破古琴横于膝上,闭目凝神,指尖虚按琴弦,周身气息迅速变得沉静而内敛,所有精气神都集中于接下来的那一音。
墨辰则缓缓起身,拖着几乎破碎的身躯,走到琉璃指定的、距离岩壁某处约三丈的位置。
他微微弓身,如同蓄势待发的困兽,断刃反握,垂在身侧,仅存的妖力在体内艰难地、一丝丝地凝聚,肌肉因过度绷紧而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琉璃即将指定的位置,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点。
琉璃靠在岩壁上,身体因虚弱而微微发抖,但她的头颅昂着,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死死锁定岩壁上那流转不息的灵光。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灵光每一次明灭、每一丝流动轨迹的计算中。
洞窟内死寂,只有暗河呜咽,以及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琉璃的嘴唇微动,声音虽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楚兄,三息后,坎位,逆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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