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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心魔难防
    墨辰用捣火杵支撑着身体,才没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金瞳里的赤红缓缓褪去,只剩下脱力后的茫然和后怕。

    他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汗,还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石粉和血点。

    他咧了咧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娘的……真他娘的,老子当年被三头金丹妖狼围着咬……都没这么……刺激过,还以为……真要……炸了,大家一起玩完……”

    丹室内,七彩的霞光无声流淌,馥郁的药香沁人心脾。

    “蕴灵”炉静静矗立,炉内隐约传来药液缓缓旋转、交融的细微“汩汩”声,仿佛在孕育着一个新生的生命。

    炉身上的裂纹,在七彩流光的浸润下,似乎都悄然弥合了一些。

    但没有人敢放松。

    琉璃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盘膝坐好。

    一边用颤抖的手取出丹药塞入口中,拼命调息恢复近乎干涸的灵力与濒临崩溃的神识。

    一边仍不得不分出一丝如履薄冰的心神,死死监控着炉内那刚刚成型、还脆弱无比的“丹胚”的每一丝最细微的变化。

    楚云逸和墨辰也立刻抓起身边的灵石,不顾一切地汲取里面残存的灵气,争分夺秒地恢复。

    阿狸跑到琉璃身边,焦急地用小脑袋蹭着她冰凉的手。

    短暂的平静,如同暴风雨眼中虚假的安宁。

    三人都很清楚,这片刻的喘息,是为了迎接接下来对心性、耐力、乃至运气更为残酷的漫长煎熬——“蕴丹”。

    而蕴丹之时,心魔最易滋生,外劫最易引动。

    真正的、决定生死成败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

    片刻后,楚云逸看向琉璃,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风箱,却凝重如铁。

    “琉璃师妹,你……可有把握?”

    “外魔易御,心魔难防。”

    “蕴丹之时,身心俱疲,灵识与丹药道韵交融,自身执念、恐惧、妄念,皆会被无限放大,化为幻象,自内而外侵蚀道心。一旦失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轻则前功尽弃,重则……心神俱灭,或坠魔道,永不超生。”

    琉璃闭着眼,仍在调息,额角冷汗混着血污滑下,声音微弱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接下来……我需全神贯注……灵台若失守……万事皆休。”

    “外面……拜托了。”

    墨辰闻言,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捣火杵。

    丹室内陷入一种比之前更加压抑的寂静。

    只有地火在炉下发出低沉的、永恒的呼啸,以及炉内那团“丹胚”缓缓旋转,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如同胎儿心跳般的“汩汩”声。

    调息不过半盏茶功夫,琉璃猛地睁开眼。

    眼中血丝未退,疲惫深重,但目光却锐利如出鞘的剑,死死钉在丹炉之上。

    不能再等了。

    “丹胚”初成,如逆水行舟,不进则溃。

    她双手在胸前艰难抬起,十指如同承受着千钧重压,缓慢而坚定地结出一个异常繁复玄奥的手印。

    淡金色的灵力,混合着凝练的神识,如同最细的蚕丝。

    从她指尖、眉心沁出,丝丝缕缕,穿透厚重的炉壁,小心翼翼地将炉中那团七彩氤氲的“丹胚”包裹、浸润。

    这不是暴力融合,而是最精细的雕琢,最耐心的温养。

    她的灵识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在澎湃而混乱的药力中穿行,感知着每一缕阴性与阳性药力的纠缠与排斥,引导它们缓慢地、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相互靠拢、中和、融合。

    她的灵力则如同最温和的火焰,包裹着“丹胚”,缓缓煅烧,将那些细微的、顽固的、可能最终导致丹药品阶下降甚至崩毁的杂质,一点点逼出、炼化。

    时间,在这极致的专注与消耗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难熬。

    楚云逸挣扎着坐直身体,将一张清心符贴在额前,强忍着识海针刺般的疼痛,将那张琴弦尽断的残破古琴再次横于膝上。

    他不再尝试弹奏完整的曲调,只是偶尔,用受伤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光秃秃的琴身,或者虚空拨动。

    没有琴音,只有一道道凝练的、带着安抚与镇魂之力的神识波动,如同清冽的冰泉,悄无声息地流淌向琉璃,试图为她那紧绷到极致的心神,带来一丝清凉。

    “守元归一,观想星穹。”

    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琉璃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琉璃没有回应,但她紊乱的呼吸,似乎随着那神识波动的拂过,微不可察地平顺了一丝。

    墨辰大气不敢出,金瞳一眨不眨,在琉璃、楚云逸和丹炉之间来回转动。

    他看到琉璃额头的冷汗从未停止,看到她苍白脸颊上肌肉偶尔不自主地抽搐,看到她结印的双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楚冰块,”墨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眼睛还盯着琉璃,“这要……搞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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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云逸目光须臾不离琉璃的状态,同样以气音回应:“不知。看丹药品相,看她能撑多久。短则数个时辰,长则数日亦有可能。静心,勿扰。”

    数个时辰?数日?

    墨辰心头一沉。

    这才多久,琉璃看起来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摇摇欲坠。

    数日?她撑得住吗?

    寂静在持续。

    丹室内的药香越来越浓,浓到化不开,吸入口鼻,初时令人精神振奋。

    久了,却隐隐生出一种微醺的恍惚感。

    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呢喃在耳边响起,勾动着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琉璃的消耗太大了。

    灵力和神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注入丹炉,进行着永无止境的微操。

    她的意识开始出现不可避免的模糊,疲惫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她紧绷的心神防线。

    起初,只是一些破碎的画面。

    冲天而起的火光,将夜空染成血红。

    小渔村,熟悉的、惊恐的、绝望的脸在火焰中扭曲、消逝。

    赵淼将她带离小村时,她父母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最后留下的,是无尽的悲痛与决绝。

    “琉璃,活下去!”

    母亲凄厉的呼喊,穿透了时光与火焰,狠狠撞在她的心脏上。

    不……

    画面陡然转变、狰狞!

    厉无锋那张阴鸷的脸在火光中放大,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五指成爪,带着腥风朝她面门抓来!

    幽冥煞龙那庞大的阴影再次笼罩,冰冷的竖瞳漠然无情,腥臭的吐息喷在脸上,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柳媚儿临死前那张怨毒到极致的脸猛地贴近,涂着丹蔻的指甲几乎要划破她的眼睛,尖利的声音在脑中炸响。

    “小贱人!你不得好死!你迟早要死在秘境里,来陪我!哈哈哈——”

    “呃啊!”琉璃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结印的双手猛地一晃,指尖灵力差点溃散!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鬼,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体表原本稳定流转的淡金星辉,骤然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琉璃!”

    楚云逸脸色剧变,厉喝出声,残破古琴被他手指狠狠一按,一道尖锐到极致、直刺灵魂的弦鸣炸响!

    “醒来!那是幻象!紧守灵台!”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