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接过玉简,神识谨慎地探入。
玉简内的信息粗糙混乱,山川地形勾勒得歪歪扭扭。
几处明显的地标方位完全颠倒,一条名为“黑水河”的支流更是离奇地画到了山巅之上。
更别提那些所谓的“安全路线”,有几段分明是星煞城内公开标注的、臭名昭着的险地。
粗制滥造,错漏百出。
琉璃放下玉简,声音听不出情绪。
“此图错漏太多。三处‘地涌泉’方位标反,黑风峡与鬼哭林的位置颠倒。”
“最多值十块下品灵石。”
孙老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像变脸一样阴沉下来,小眼睛里射出贪婪而凶狠的光。
“嘿!道友这话可不中听。”
“我这地图可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消息,一笔一划都沾着血!”
“你神识探也探了,看也看了,我这玉简是特殊处理过的,被你这么一弄,灵气散了,品相坏了,别人还怎么买?”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蛮横。
“今天这图,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五十中品灵石,一块不能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朝棚屋外使了个眼色。
两个原本在附近摊位闲逛、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汉子立刻晃着膀子走了过来。
一左一右,恰好堵住了琉璃进出棚屋的狭窄通道。
两人皆是筑基初期修为,眼神不善,抱着胳膊,斜睨着琉璃,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煞气。
周围的摊贩和路人见状,有的赶紧低头收拾东西,假装没看见;有的则退开几步,远远观望,脸上露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麻木的神情。
“又是孙老五和‘黑虎’、‘秃鹫’那两个夯货。”一个卖符纸的老头对旁边人低声嘀咕,“专坑生面孔,这女修怕是要吃亏。”
“看打扮像个独行客,修为……咦,看不出深浅,但被这俩浑人缠上,麻烦咯。只要不闹出人命,执法队的大爷们可懒得管西市这摊子烂事。”另一人摇头。
琉璃仿佛没听见周围的议论,也没看堵在门口的两个大汉,只是对孙老五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静,却透出一股寒意:“让开。”
“让开?”堵在左边、外号“黑虎”的壮汉狞笑一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琉璃的肩膀抓来,嘴里不干不净。
“小娘皮,穿得跟个闷葫芦似的,脾气倒挺倔!”
“哥哥教你个乖,在这西市,是龙你得盘着,是虎……”
他的“虎”字还未说完,那只伸到一半的毛茸茸大手,却诡异地僵在了半空。
一直安静跟在琉璃脚边、被所有人忽略的白色小狐狸,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它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盯着“黑虎”,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缝。
没有咆哮,没有炸毛,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压抑、却仿佛直接敲打在神魂上的呜吼。
“呜——!”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沉闷。
但距离最近的“黑虎”却如遭重击,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神变得空洞而惊骇。
伸出的手臂僵直地停在离琉璃肩膀还有三寸的地方,微微颤抖,仿佛眼前不是一只可爱的小兽,而是什么洪荒凶物。
他浑身肌肉紧绷,额角瞬间渗出冷汗,竟是被这一声低吼震慑得心神失守,动作停滞。
就在“黑虎”僵住的刹那,右边那外号“秃鹫”、眼神更显阴鸷的汉子脸色一变。
骂了句“废物”,竟是不管不顾,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带着暗红血槽、寒光闪闪的鬼头厚背刀,灵力灌入。
刀身泛起微光,带起一道凄厉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朝着琉璃的左肩斜劈而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角度刁钻,显然是存了废掉琉璃一条手臂的狠辣心思,寻常筑基修士若被劈中,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面对这凶狠一刀,兜帽下的琉璃,连眼神都未曾有半分波动。
在那鬼头刀即将及体的电光石火间,她的身形动了。
并非后退,亦非格挡,而是如同水中倒影被微风拂过,又似柳絮随风,以毫厘之差,向右侧极其微妙地一晃、一滑。
刀锋带着冷风,擦着她的深青色斗篷边缘划过,斩在空处。
与此同时,琉璃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凝练到近乎无形、却透着刺骨寒意的湛蓝色灵光,如同毒蛇吐信,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秃鹫”持刀手腕的“神门穴”上。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闷响。
并非骨骼断裂,而是高度凝练的玄水指劲,如同冰针般瞬间透体而入,截断了“秃鹫”手腕处灵力的运行,更有一股阴柔寒气顺着经脉直窜而上!
“秃鹫”只觉得右腕先是一麻,随即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和剧痛猛地炸开,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不听使唤。
鬼头刀“铛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砸起一小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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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惨哼一声,左手死死握住瞬间变得青紫、僵硬无力的右腕,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撞翻了旁边一个摆放着瓶瓶罐罐的摊位。
哗啦声响中,他脸色惨白,满眼惊骇地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右臂,又看向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的琉璃,如同见了鬼。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从阿狸低吼震慑“黑虎”,到琉璃避开刀锋、一指废掉“秃鹫”持刀手腕,不过呼吸之间。
孙老五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女修身边跟着的狐狸如此诡异,更没想到她出手如此狠辣果决。
眼见两个倚仗的打手一个照面就折了一个,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红光闪烁、灵力波动剧烈的符箓,看其纹路,赫然是一张威力不俗的“爆炎符”!
“找死!”孙老五厉喝一声,体内灵力狂涌,就要激发符箓。
然而,他的动作,在琉璃眼中,慢如龟爬。
琉璃甚至没有拔出身侧那不起眼的布条包裹,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左手,对着数步之外的孙老五,隔空,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灵光。
只有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仿佛无形水波般的掌风凭空生出,瞬间跨越距离,将孙老五连同他手中刚刚亮起红光的符箓,一起笼罩、包裹、然后,轻轻一推。
“砰!”
一声闷响。
孙老五只觉得仿佛被一股无形巨浪正面拍中,胸口一闷,喉头一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而起,手中尚未完全激发的爆炎符红光骤然熄灭,脱手飞出。
他肥胖的身躯如同破布口袋,狠狠撞在棚屋中央一根支撑的粗大毛竹上。
“咔嚓!”毛竹应声而断。
棚顶的油毡和杂物哗啦啦倾泻而下。
“轰隆!哗啦——!”
孙老五惨叫着,在撞断毛竹后去势不减,又接连撞翻了后方三四个摊位。
最后才在一片狼藉、各种药材矿石符纸散落一地的泥地上停下,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体内灵力乱窜,竟是短时间内提不起半分力气。
整个过程中,琉璃甚至没有离开过原地一步,连兜帽都未曾有丝毫掀动。
但,那股在她出手瞬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属于金丹期修士的、沉凝如渊又浩瀚如海的灵压,却如同水波涟漪,清晰无比地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余丈的范围。
原本喧闹嘈杂的西市这一角,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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