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还没响。
陈砾的手还按在桌沿上。窗外风声更大,麦田在夜色里起伏,像一片没有边的黑海。他盯着远处山脊,那道红光消失了,但他的眼睛没移开。
天快亮了。
指挥塔的灯还亮着,值班员靠在椅子上打盹。陈砾走过去,拿起墙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农场组,报告情况。”
等了几秒,那边传来声音:“田边一切正常,防风布已备好,人手加了两班。”
“继续盯紧,发现异常立刻上报。”
他放下对讲机,转身爬上楼梯,登上顶层了望台。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他举起望远镜,扫向山脊线。
烟尘起来了。
很远的地方,有东西在动。不是兽群,是车。一辆接一辆的改装战车从山坡后驶出,排成纵队,朝基地方向推进。车轮碾过焦土,扬起的灰雾遮住了半边天。
他数了数,至少十二辆。最前面那辆体型最大,车顶架着重型装备,像是炮,又不像炮。
望远镜再往前推,他看到了人影。
那人站在主战车顶部,穿着黑色外骨骼,肩上扛着长管武器。面罩遮住了脸,但那双眼睛泛着红光,透过风沙直直看向这边。
狼七。
陈砾放下望远镜,手指叩击了一下腰间的系统界面。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
【警告:检测到高能激光源,威胁等级——致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关掉提示。
转身走下楼梯,打开总控频道:“程远,敌情确认,血鹰帮主力压境,携带未知重武器,启动一级战备。”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接着传来低沉的声音:“收到。围墙防线已在部署。”
陈砾回到窗前,再次举起望远镜。车队已经推进到八百米外的高坡,停了下来。引擎没有熄火,低吼着,像一群等着扑食的野兽。
车上的人开始下车。全副武装,戴着防尘面罩,动作整齐。有人在布置掩体,有人架设武器平台。那辆主战车始终停在中央,狼七还站在上面,一动不动。
基地里响起了警报声。
短促,连续,一共三遍。这是最高级别预警。所有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围墙上的灯全部点亮,民兵们迅速就位。程远穿着旧式战术服,背着步枪,沿着防线快步走动。他走到狙击手旁边,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低声说:“把火力点二和四的机枪调成俯角,他们可能会从侧翼包抄。”
狙击手点头,立刻调整位置。
程远又检查了炸药引线,确认每一段都连接完好。他对着对讲机说:“东侧哨塔,汇报视野。”
“正前方无遮挡,能看到所有车辆。”
“西侧呢?”
“发现三名敌方侦察兵,已退回掩体,未开火。”
“保持静默,等我命令。”
他收起对讲机,抬头看向指挥塔。陈砾还在那里,站在窗后,身影清晰。
他知道他在等什么。
不是冲锋,不是叫阵,而是对方的第一句话。只要话出口,就意味着这场仗,真的开始了。
基地内部乱了起来。
女人抱着孩子往地下掩体跑,脚步急促。有人摔倒了,旁边的人扶了一把,没人说话,只顾往前走。几个老人坐在医疗站门口,手里攥着破布包,眼神空了。
但也有不一样的。
一些青壮年没往地底走。他们从仓库拿出武器——铁棍、猎枪、自制燃烧瓶,站到了围墙后面。有个少年把头盔戴歪了,手在抖,可还是举起了枪。
一个男人低声说:“要是这次守不住,我们连埋的地方都没有。”
旁边人接了一句:“那就站着死,别趴下。”
话音落下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声音。
是扩音器。
“陈砾——”
声音撕裂风沙,传进基地每一个角落。
“你的末路到了!”
所有人抬头。狼七站在战车上,手臂张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他肩膀上的武器缓缓抬起,炮口对准指挥塔。
“你种的麦子,今晚就会烧成灰。你建的墙,会被我的车碾成渣。你信的‘净土’,不过是坟地前的一块烂木牌!”
他笑了一声,笑声尖利。
“我知道你在听!你躲在里面算什么英雄?出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基地里一片死寂。
孩子被捂住了嘴,大人们屏住呼吸。围墙上的枪手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陈砾没有动。
他站在窗前,看着望远镜里的狼七。那张脸他记得。上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对方带着小队偷袭粮仓,被赵铁柱用铁棍砸断了两根肋骨,拖着身子逃走。
那时他还只是个疯子。
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纪律,有了装备,有了计划。他不急着冲,不急着杀,而是站在这里,用声音先把人的胆吓破。
陈砾摸了摸系统界面。
【签到时间:05:59】
还差一分钟。
他没等。手指直接点开签到栏,强制触发。
屏幕卡了一下,弹出物品:
【获得:高密度合金片x1(可修复电磁屏障核心)】
他没看第二眼,直接把信息转发给孟川的工作频道,备注只有两个字:“备用。”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听我命令。”
声音不大,但通过基地广播传到了每个角落。
“不准开火,不准出击,不准回应挑衅。守住位置,等我下一步指令。”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活下去。”
说完,他关掉广播,重新看向窗外。
狼七还在喊话,内容变了。
“你们里面的人听着!交出陈砾,每人发五斤粮,安全离开!抵抗的人,尸体喂狗!”
没人回应。
围墙上的士兵握紧了武器,但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天,也没有人后退一步。
程远站在防线中央,摘下耳机,吐出一口浊气。他对旁边的通讯兵说:“把备用电源接到主控台,万一断电,手动也能引爆陷阱。”
通讯兵点头跑开。
他抬头看向指挥塔,看到陈砾的身影还站在那里,手扶着窗框,目光始终盯着敌军阵地。
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是怕打不过,而是怕打完之后,什么都没了。
麦田、水渠、孩子第一声哭、老人最后一句谢谢……这些都不是枪能护住的东西。
可如果连枪都不拿,那就什么都不会剩下。
风更大了。
沙尘扑在围墙上,发出细碎的响。远处的战车依旧停在原地,引擎声低沉不断。狼七不再说话,慢慢放下了扩音器。
他站在车顶,缓缓拉下面罩。
黑色金属贴合面部,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他肩膀上的武器开始充能,炮口微微发亮。
陈砾看到了。
他抬起手,最后一次叩击系统界面。
三下。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
“准备迎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