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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阿娘既死了,我便没有爹
    “宗主!”

    中年男子声音里带上了呵斥之意,“休要对老宗主不敬!当年是这位李夫人自己畏难哭闹不肯用功,老宗主见她确实并非练武之材,方才婉拒,幸而李竹沂前辈明理,并未强求,可此次见死不救,我等实在理亏!”

    “啰嗦。人反正已经死了,你说怎么办?我便是有通天内力,兼修了一身起死回生的医术,也没本事从阎王手里抢人吧?”

    两人一时沉默了下来。

    石缝内,李雪鸢缓缓松开了紧咬的下唇,稚嫩的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齿痕正渗着红褐色的血珠,触目惊心。

    细微的动静却未能逃过外面高手的耳朵。

    “谁?!”

    厉喝声未落,堵在洞口的巨石轰然炸裂!

    碎石粉末四溅,李雪鸢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待尘埃稍定,她才睁开眼,看见一道白色身影自远处轻点雪地,翩然而至。

    来人一身胜雪白衣,约莫二十五六年纪,面容俊朗,嘴角似乎天然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玩世不恭的姿态下,眼神却锐利如鹰。

    见到石缝里竟是个五六岁、满脸血污的小女娃,他眼中飞快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这孩子竟能躲过他的感知?

    那中年男子随即赶到,看到李雪鸢,先是一愣,继而又是惊讶又是庆幸:“这是……李天沂的外孙女,天沂城的大小姐!年初我去天沂城给李夫人送归宁丹时曾见过一面!”

    哦,原来是名门之后。

    年轻男子眉梢微挑,心下恍然。

    难怪遭遇如此惨祸,这小小女娃脸上不见惊恐,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静,倒是有趣。

    李雪鸢的目光却早已越过他们,死死盯在远处雪地里那抹再也无法起身的熟悉身影上。

    她猛地想要站起,却被冻麻的双腿和虚弱的身子拖累,一个踉跄重重栽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中年男子心下不忍,急忙上前将她抱起,用宽大的衣袖挡住她的视线:“乖孩子,别看了……你阿娘……她去寻你外祖父了,莫怕,我这就带你回家。”

    李雪鸢安静地伏在柴吉子的肩头,小小的身子几乎没有重量。

    她瞪大了双眼,目光穿透了中年男子试图遮挡的臂弯,死死地、直勾勾地钉在远处雪地中那抹冰冷的轮廓上。

    那双本该清澈稚嫩的眸子里,血丝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积聚,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看得人心底发寒。

    任风若顺着她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目光再次看向李徽柔的尸身,又转回来落在她煞白的小脸上。

    他眉头微蹙,忽然伸出手指,搭在了李雪鸢纤细的手腕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让他神色稍凝。

    “啧,难怪要用归宁丹常年养着。这小丫头体内火毒如此旺盛霸道,灼烧经脉,若再不根治,莫说习武,恐怕真的活不到及笄之年。”

    柴吉子闻言,脸上自责之色更浓:“唉!听说李夫人此行,正是要带大小姐前往江南百花谷,求访牵机老人救治此症。这主意……还是我当初见大小姐体弱,向李夫人提议的。万万没想到,竟会因此让她们母女遭此毒手……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柴大哥,祸福无门,唯人自召。此乃她们的命数,与你何干。”

    任风若嘴上说着宽慰的话,眼神却沉静如水,“况且,她这毒根深蒂固,异常刁钻,即便是牵机老头儿,也未必真有十成把握能解。”

    柴吉子立刻抬眼看他,带着一丝希冀:“宗主的意思是……您有办法?”

    任风若摸了摸鼻子,“咳,我虽然医术不错,但要治疗她这火毒之症,略微还是为难了一点,不过咱们宗门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顶用的。”

    柴吉子立刻反应过来:“您莫非是说后山那位……”

    “嗯。”

    任风若淡淡应了一声。

    柴吉子却面露难色:“可那位性情古怪,早已立誓不出后山、不问外事,更不会轻易为人……”

    “唉,所以啊,这回怕是要舍下我这张俊脸,去苦求他老人家了。”

    任风若夸张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不然怎么办?谁让咱们无极宗欠李竹沂一个大人情呢?你说是吧,柴大哥?”

    柴吉子顿时感激地看向自家宗主。

    他就知道,宗主平日里虽然没个正形,关键时刻却极为可靠,从不推卸责任。

    任风若转而看向李雪鸢,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喂,小丫头,听见没?你娘的尸身,我们会派人妥善送回天沂城,让她入土为安。但你呢,要想活命,就得跟我们回无极宗治病,怎么样?”

    “宗主,她还是个孩子,哪里懂这些,不如我们先送她回天沂城,由萧城主定夺……”

    柴吉子急忙插话。

    “我随你们走。”

    李雪鸢冰冷稚嫩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从李徽柔身上移开,最终落定在任风若那张玩世不恭却深不可测的脸上。

    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细弱和经历巨变后的沙哑,语气却冷静得可怕。

    “我不回天沂城。”

    任风若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哦?不想回去找你爹?”

    骤然失去母亲,寻常孩子早哭喊着要爹爹了,这小丫头的反应着实诡异。

    李雪鸢用力地摇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阿娘既死了,我便没有爹。”

    语气带着十足的厌憎。

    柴吉子一怔。

    萧山是天沂城的上门女婿,尽得老城主真传,平日城里城外谁不赞他一句深情重义、与夫人琴瑟和鸣?

    谁能想到……亲生的女儿会如此看待他。

    任风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极深的厌恶。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表面光鲜、内里龌龊的伪君子。

    一个五六岁的稚童,在母亲惨死后脱口而出的话,绝不会有假。

    这萧山,看来是个十足的道貌岸然之辈。

    他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从今往后,无极宗就是你的家。只要我任风若在,还没人敢欺辱你。”

    李雪鸢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风雪中逐渐模糊的母亲,缓缓垂下眼睫,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入眼底深处,不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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