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如此又过去两载。

    元丰十二年的除夕，无极宗上下张灯结彩，比往年更为喜庆。

    宗主夫人顺利产下一女，为宗门添了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师妹。

    任若风看着爱妻娇女皆平安康健，心中喜悦难言，连近年来因修为停滞不前而积郁的闷气，也似乎被这新生的喜悦冲散了不少。

    恰逢新春佳节，他心情极佳，便纵着门中的年轻弟子们肆意热闹。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烟花爆竹被点燃，噼里啪啦的炸响声和绚烂的光彩将前山的夜空渲染得震耳欲聋，亮如白昼，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喧腾暖意。

    而与这份喧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片始终被厚重云雾笼罩、寂静无声的后山。

    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所有的喜庆与温暖都隔绝在外，那里依旧是世人遗忘的冰冷角落。

    柴吉子风尘仆仆地从江南办完事赶回宗门过年，还给莫桑桑带了一条绣着精致蝶恋花图案的崭新罗裙。

    小丫头欢喜得不得了，换上漂亮的新裙子，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路小跑着去找她最亲近的三师兄分享喜悦。

    “三师兄！三师兄！你快看呀，柴伯送我的新裙子，好不好看？”

    除夕之夜，几乎所有弟子都聚在前院吃喝玩闹，唯有任行舟还雷打不动地在练武场的高台上，心无旁骛地练习着无极剑法。

    剑光森寒，划破清冷的空气，带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沉凝气势。

    听到桑桑雀跃的声音，他手中的剑势没有丝毫紊乱，依旧一丝不苟地将最后一招使完，剑气收束，这才还剑入鞘，从数米高的台子上一跃而下，身姿稳健。

    他打量了一下穿着崭新罗裙、满脸期待的桑桑，撇了撇嘴，给出了直男式的评价：“花里胡哨的，跟大师伯养的那只整日开屏的绿毛孔雀似的。”

    十五岁的少年，心思早已不在这些女孩子家的玩意儿上，根本欣赏不来。

    “哪里像孔雀了！臭三师兄！你最讨厌了！我再也不理你了！”

    桑桑满腔欢喜被浇了一盆冷水，气得跺了跺脚，眼圈一红，扭头就跑了。

    这两年，任行舟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提升修为上，再不像幼时那般总有时间耐心陪着小师妹玩耍嬉闹。

    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间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纱，虽未疏远，却终究不像从前那般毫无隔阂了。

    头顶，又一簇巨大的烟花“嘭”地炸开，绚烂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他棱角初显的侧脸。

    任行舟负剑而立，下意识地仰起头，目光越过喧闹的前山殿宇，遥遥望向那片漆黑沉寂的后山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船！”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任行舟回头，看到是许久未见的柴吉子正和他爹任若风一同走来。

    “柴伯，爹。”

    他快步迎上去，恭敬地拱手行礼。

    “两年不见，你小子蹿这么高了！都快赶上你爹了！”

    柴吉子笑容满面，双手用力地扶住他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欣慰，“听你娘说，你已经到真元境中期了？好！真好！后生可畏啊！”

    任若风站在一旁听着，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反驳或打击，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淡淡笑意，显然对儿子这两年的进境也是认可的。

    “柴伯，您就别夸我了，”任行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这点微末功夫算什么，差得还远呢。”

    “嘿！好小子，你这是什么话？”

    柴吉子故意板起脸，“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炼气期苦苦挣扎呢！就算是你爹，当年也不过是真元前期！你这要是还算差得远，那我这把老骨头岂不是得直接埋土里去了？”

    任行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亲爹，抿了抿唇，没再接话。

    他心中的那把尺，早已不是宗门同龄人，甚至不是父辈的过往了。

    “好了，再夸下去，他尾巴真该翘到天上去了。”

    任风若淡淡开口，打断了柴吉子的连声夸赞，语气虽淡，却并无多少责备之意，“别老只顾着自己闷头练剑。今日除夕，又恰逢你妹妹百日，前院热闹得很，还不快去院里看看你阿娘和妹妹？”

    “今日一早已经去正院给娘请过安，也看过妹妹了。”

    任行舟小声嘟囔了一句，却也不敢再多言，怕又惹来训斥，行了个礼便准备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却听到身后柴吉子压低了声音对任若风说道：“……也不知道鸢儿那丫头如今长多高了。这次去江南，我看到几样时兴灵巧的女孩儿玩意儿，想着她一个人在山上怪冷清的，就顺手买了些。宗主，你下次去后山时，方便的话帮我带给她吧……”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