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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明日午时,故人取命。”
    铁匠笑了笑,只当这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在说大话。

    他将彻底打磨好、开了刃的长剑用一块粗糙的牛皮仔细裹好,递给少女,随手擦了擦额头上累出的汗珠,玩笑道:

    “姑娘,听你这口气,你要杀的人莫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连地狱道都不敢接?”

    李雪鸢付了钱,将用牛皮裹好的剑负在身后,束紧。

    她没有回答铁匠的话,只是抬起手,指向雾气朦胧的海面,指向那座仿佛盘踞在巨兽背上的岛屿城池。

    “我要杀的人,就住在那里。”

    铁匠顺着她纤细的指尖看过去,目光所及,是得意城中心那一片巍峨的建筑。

    他眼皮猛地一跳,脸上戏谑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惊骇,失声叫道:“你……你要杀的人是上官城主……上官锦月?!”

    等他猛地回过头,渡口熙攘的人群中,早已不见了那少女单薄却挺直的身影,只有海风带着咸腥气扑面吹来。

    天启七年,二月十三。

    春雨绵密如织,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海外孤岛得意城。

    雨丝扑面而来,轻薄却带着一股子沁入骨髓的寒意和锋利,像是某种尚未开刃、却已煞气逼人的奇特暗器。

    一个戴着宽大斗笠、身负牛皮包裹长剑的少女,身影在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一步一步,踏入了那栋令人望而生畏的通天楼。

    朱红色的楼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喧嚣。

    一个时辰后。

    “轰!”

    一声巨响陡然从通天楼顶爆发开来,碎裂的琉璃瓦和金箔碎片如同绚烂而残酷的雨点,纷纷扬扬地从高空溅落!

    在下方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破开茧壳的蝶,又似逆天而上的箭,自破开的大洞中悍然冲出!

    她的身影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令人心颤的强势。

    她稳稳落在剧烈震颤的楼顶边缘,手中提着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物。

    一张依稀能辨出人形、却已被鲜血浸透的……人皮。

    她面无表情地将这张人皮展开,上面用淋漓的鲜血写着八个狰狞大字。

    她将其高高挂在了那被破坏的、依旧闪烁着五彩斑斓光芒的琉璃瓦尖端最显眼之处。

    血,和人皮,皆属于原本镇守此楼的最后一名守楼人。

    据说,这十八位守楼人,皆是上官锦月亲自从各方网罗或培养出的心腹死士,不但修为高深,至少也是真元境巅峰,其中更不乏金刚境的高手,而且个个都对城主忠心耿耿,足以拦下世间绝大多数挑战者。

    然而,短短一个时辰,从上至下,整整十八人,竟全部殒命于这座充斥着符文与凶兽雕刻的通天高楼之中。

    血书人皮信在风雨中飘摇,那八个字却如同烙铁般灼烧:

    “明日午时,故人取命。”

    不到半日,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飞速传出了得意城。

    江南消息灵通的世家大派、各方势力,皆为之震动,骇然失色。

    ————

    “故人取命?”

    夜色已深,雨水敲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江南霹雳堂的老堂主雷杉在铺着厚绒地毯的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花白的须发都透着一股焦躁。

    桌上那份刚从得意城以最快速度传来的密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叩叩叩。”

    屋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雷杉声音沉闷。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穿陈旧蓑衣、头戴斗笠的老者笑呵呵地拎着一个湿漉漉的竹篓走了进来,蓑衣上还在不断滴着水,带进一身的鱼腥味和水汽,让素爱洁净的雷杉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老雷,瞧瞧,我今日运气可是顶好了!”

    那老者,人称吴老二,将竹篓往地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一条肥硕的鲈鱼还在蹦跶,“这大家伙,劲头足得很!明日让我那徒儿给你清蒸了做午膳,保管鲜掉你舌头!”

    “我没心思吃鱼!”

    雷杉沉下语气,烦躁地一屁股坐到宽大的太师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得意城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一身鱼腥味的吴老二。

    吴老二像是才反应过来,慢悠悠地解开斗笠,随意抖了抖上面的雨水,又是一股腥咸气息散开。

    “哦,你家那小子接我过来的路上,火急火燎地说了两句。”

    他语气不紧不慢,仿佛在谈论明日去哪里钓鱼。

    “那你怎么看?”

    雷杉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我怎么看?”

    吴老二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花白胡须,嘿嘿一笑,自顾自走到桌边,拿起雷杉那壶价值不菲、才泡了没两回的雨前龙井,对着壶嘴就“咕噜咕噜”喝了个底朝天,全然不顾主人心疼的眼神,“我明日嘛,就着这条大鲈鱼,边吃边看热闹呗。”

    “你还贫嘴!”

    雷杉气得差点吹胡子瞪眼,“那人可是在一个时辰之内,将上官锦月那十八个心腹守楼人杀了个精光!连皮都剥下来写字了!我自问没这个本事,你行吗?”

    他紧紧盯着吴老二。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吴老二连忙摆手,一副受惊的模样,“我老头子钓钓鱼还行,杀人?那可是要老命咯,手抖,手抖。”

    雷杉没好气地“呸”了一声,心中暗骂:装,接着装!

    当初单枪匹马闯江西三十七寨,一夜之内连挑一百七十二人,杀得三十七寨人头滚滚、从此在江湖上绝迹的煞神,难道是他雷杉不成?

    “吴老二,别跟我这儿打马虎眼!”

    雷杉压低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人自称是上官锦月的‘故人’,手段又如此狠辣酷烈,必然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能想到谁?”

    吴老二放下茶壶,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茶渍染得发黄的牙齿:“我能想到的,你老雷心里不早就像明镜似的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