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乖顺地低头,小口小口地将那寡淡无味的粥咽下,每一口都如同吞咽着自己的尊严。
吃完粥,琴漪甚至抽出袖中一方素雅馨香的绢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嘴角,眼神慈爱得仿佛在对待一件得意的作品。
“琴漪姐姐,”阿碧忽然抬起眼,牵起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轻声问道:“当初,你也是这样……被驯服的吗?”
琴漪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笑容僵在脸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阿碧立刻摇摇头,眼神恢复成一片温顺的无辜,“姐姐放心,我会乖乖听话的。”
第二日开始,琴漪便让阿碧跟在自己身后。
先是教一些基础的琴棋书画,阿碧似乎对此颇有根基,一点就通,上手极快,尤其抚琴时,指法虽因虚弱略显生涩,但韵律节奏拿捏得极准。
接着,琴漪便开始教导她红袖招里真正的“学问”:如何巧笑倩兮地接待形形色色的客人,如何欲拒还迎、小意温存,如何用团扇半遮面露出最婉转动人的笑靥,以及如何跳一支能令客人身心酥软的舞蹈。
阿碧学得极其认真,低眉顺眼,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步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与茉禾口中那个桀骜不驯、野性难驯的丫头简直判若两人。
连琴漪私下也不得不承认,她是自己调教过的所有姑娘里,最有天赋、也最肯“用心”的一个。
“那一支完整的《霓裳羽衣舞》,我手下最有天赋、最擅舞的姑娘,不吃不睡也要学上七日方能勉强跟上乐点。可阿碧学会,只用了五日。”
红袖招顶楼最深处,暖香阁内香烟袅袅,琴漪跪坐在蒲团上,用银簪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狻猊香炉里的檀香灰,声音舒缓地向紫檀木案桌对面隐藏在一片阴影中的人影说道。
“公子,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琴漪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杯盏触碰桌面的声音,司马南初的声音淡淡响起:“难得,竟也有让你看不透、心生好奇的人。”
“红袖招虽比不上专司此道的‘天下第一楼’,但论起消息灵通、探查底细,在江湖中也自认不遑多让。”
琴漪眉头微蹙,“可关于阿碧,我们动用了一切渠道,竟查不出半点来历踪迹,干净得就像……凭空出现的人。”
“那你觉得,她像什么人?”
司马南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琴漪执掌红袖招数年,虽年纪不大,却早已历练得心思缜密。
她略一沉吟,字句清晰道:“她体内确无内力傍身,但身形步法间却透着异于常人的敏捷,绝非普通村野女子。琴技舞艺,皆是上手即会,绝非略通皮毛,倒像是……重新捡起久已生疏的旧业。看似性情孤拐不好相处,可一旦放下身段,察言观色、应对宾客却又老道得可怕,仿佛早已谙熟此道……公子,我怕……”
“但说无妨。”
琴漪继续道:
“江湖传闻,那最神秘诡谲的杀手组织‘地狱道’,其内杀手分为神魔、黄泉、恶鬼、牲畜四道等级。而在最低等的‘牲畜道’里,还有一种特殊的存在,名为‘曼珠沙华’。”
琴漪的声音压得更低,“她们多为年轻貌美的女子,本身武艺或许低微,却极擅长魅惑蛊心之道,精通音律歌舞、男女之事,专司刺探情报、渗透蛰伏,是地狱道埋在各处的眼睛和耳朵,阿碧她……”
“你觉得她是地狱道的人。”
司马南初的语句是平静的陈述。
“是,”琴漪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阴影中模糊的轮廓,“很有可能。而且,绝非普通的曼珠沙华。”
阴影里,司马南初缓缓转动着拇指上一枚色泽浓郁如血的血玉扳指,眸光在袅袅升起的香烟后晦暗难辨,深不见底。
“那就试一试,”他勾起唇角,玩味道:“让她今晚来伺候我。”
———
“我……今晚就接客?”
阿碧有些诧异,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袖口。
绯色的薄纱裙袖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怎么,不行吗?”
琴漪淡笑着,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丝不听话的碎发,动作温柔,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你已经可以出师了。妈妈我都点头了,你还怕什么?”
“琴漪姐姐,我才到红袖招一个多月,规矩、技艺都才学了皮毛,这……这就能接客了?”
阿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抗拒。
这一个月,她看似顺从地学着那些取悦人的手段,心底却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如何离开。
“担心什么?”
琴漪的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指尖轻轻划过阿碧光滑的下颌,“把你平日里的那股机灵劲儿拿出来,什么样的客人,都会心甘情愿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气息带着馥郁的香气,“阿碧,机会可不是每日都有的。今晚暖香阁的客人非同一般,你若能服侍好了,哄得他高兴,日后……说不定就不用再待在这红袖招里看人脸色了。”
我早晚是会走的,阿碧在心里默默地想,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她低下头,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轻声应道:“是,琴漪姐姐,我明白了。”
她端起一旁早已备好的、盛着琥珀色葡萄美酒的精致酒盅,深吸一口气,心事重重地转身,朝着三楼那间最为奢华也最为隐秘的“暖香阁”走去。
这一个月来的观察,让她隐隐觉得红袖招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里绝不仅仅是个寻欢作乐的风月场所,而琴漪,也绝不仅仅是个以色侍人的头牌歌伎。
司马南初耗费心力弄这么一个地方,网罗各方消息,结交三教九流,必定有着更深层、更隐秘的目的。
她推开雕花木门,室内熏香暖融,光线暧昧。
还不等她看清内里情形,不妨一只修长而带着薄茧的手突然从门后伸出,精准地握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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