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以后还是……还是我来吧。”
庞泠羽见状,主动揽过了日后做饭的活计。
虽然他其实也不大会,但好歹比自家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动手能力几乎为零的师父要稍微熟练那么一点点。
勉强吃完那顿一言难尽的烤鱼“大餐”,李雪鸢没什么形象地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潺潺溪水思考人生。
她是要去天沂城办正事的,可带着庞泠羽这么一个小拖油瓶实在是不方便。
但人既然救了,总不能半路给丢了吧?
唉,真是麻烦。
想当初兰濯池收她为徒的时候是多么省心啊,这为人师傅的种种麻烦事,他是一点没沾上。
“小羽毛,”她用脚轻轻踢了踢坐在旁边收拾残局的庞泠羽的屁股,试图用商量的语气开口,“我和你商量件事呗?”
庞泠羽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立刻抬起头,眼圈说红就红,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声音带着哭腔:“师傅……你是想丢下我吗?”
李雪鸢:“……”
这小孩怎么这么精?
“什么叫丢下你?”
她试图挽回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师父形象,“我就是和你打个商量,看看你……呃,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想修炼什么功法?总不能一直跟着我瞎逛吧?”
庞泠羽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立刻变得无比乖巧:“师傅教我什么,泠羽就学什么,泠羽一定刻苦用功,绝不给师傅丢脸!”
李雪鸢想了想,也确实得看看他的底子:“这样吧,你把你们庞家那套家传剑法,练一遍我看看。”
庞泠羽依言,捡起地上一根合适的竹枝,凝神静气,认认真真、一招不落地将庞家剑法完整演练了一遍。
看完后,李雪鸢沉默了,心中百味杂陈。
就为了这么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陋破绽的玩意儿,黑风寨就灭了庞家满门?
这江湖,有时候真是荒谬得可以。
许是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嫌弃意味实在太浓,庞泠羽不好意思地收势站好。
小声解释道:“他们……他们主要是为了我们庞家祖传的那张藏宝图……我们庞家这剑法,虽然算不了多玄妙,不过……不过我听爷爷说过,当初名震天下的‘剑圣’李竹沂老前辈,正是从我们太姑奶奶陪嫁过去的半本庞氏剑谱中,悟出了无上剑意,这才最终成就了剑圣的赫赫威名。”
“你爷爷吹牛的吧……”
李雪鸢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实在难以想象,自家那位惊才绝艳的外祖父,那身精彩绝伦的剑意,其启蒙源头竟然是眼前这套……
嗯,颇为朴实的剑法?
“算了算了,”她摆摆手,“你先不要练这套剑法了,我传授你三道剑意,什么时候领悟透了,什么时候你再开始正儿八经地练剑。”
她起身,从庞泠羽手中接过那根竹枝,神情在握住“剑”的一瞬间变得无比淡漠沉静,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她缓缓抬手,起手式平缓而端庄,下一刻,身影如流星追月般纵身一跃!
霎时间,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剑意如同疾风骤雨,瞬间笼罩了整个小小的竹林!
空气仿佛凝固,下一瞬,万千竹叶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簌簌落下!
并非被风吹落,也非被气劲震落。
万物在这一刻仿佛都为之震颤臣服。
一片碧绿的竹叶悠悠飘落到庞泠羽的脸颊上,他下意识地伸手拾起,只见竹叶的端口处,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却无比利落平滑的划痕。
原来……这漫天飞舞的竹叶,并非自然凋零或被内力震落,而是被那无处不在、精妙绝伦的剑意,于一瞬间齐齐斩落!
他心中大骇,若这漫天竹叶皆是敌人,那师父方才这轻描淡写的一“剑”,便是于瞬息之间,取走了万千敌人的首级!
这是何等恐怖、何等精深的剑道境界!
李雪鸢收起竹枝,信步踱回到目瞪口呆的庞泠羽面前,气息平稳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感受到了吗?”
她淡淡问道。
庞泠羽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迟疑地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
他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万一。
“没关系,”李雪鸢浑不在意地说,仿佛只是随手演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把戏,“你先领悟着吧,反正岁月还长着,不急在这一时。”
庞泠羽仰着小脸,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拜与敬畏,他声音微微发颤地问道:“师傅,这剑意……好生厉害,好……摄人!它叫什么名字?”
李雪鸢淡然一笑,望向溪涧尽头那被微风拂过的层层绿浪,轻声道:“一剑斩春风,这道剑意,叫一剑斩春风。”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是第二个亲眼见到这道剑意的人。”
很久之后,庞泠羽才知道,李雪鸢便是用这看似温柔、实则肃杀到极致的“一剑斩春风”,于得意城城头,杀了那位春风得意、剑法通神的“剑仙”上官锦月。
用这可于无声处听惊雷、可取万千敌人首级于无形的绵绵剑意,彻底笼罩、禁锢、然后一寸寸碾碎了上官锦月那势不可挡、无坚不摧的春风得意剑。
他死之前,面对这无穷无尽、无孔不入、温柔却致命的剑意,周身气势尽数被斩断碾落,应当……很绝望吧。
这样肃杀凛冽、非历经万千杀伐、于生死边缘极致领悟不可得的恐怖剑意,竟然出自这样一位年仅十七、八岁的少女之手。
这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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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无可能!”
雷衫斩钉截铁,五指重重按在黄花梨木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上官锦月心口那道剑伤你我都查验过,剑意凝而不散,劲力层层叠叠如惊涛拍岸,没有五十载精纯内力,根本使不出这等杀招。”
他猛地转身,织锦袍袖带起一阵劲风:“一个妙龄少女?简直是天方夜谭!”
吴老二盘腿坐在窗边罗汉榻上,慢条斯理地挑着烤鱼脊背上的细刺。
油灯将他花白的鬓角染成暖黄色,却照不进那双深潭似的眼睛。
“要你来断可能不可能?”
他嗤笑一声,鱼骨轻巧落在青瓷碟中,“天下第一楼的鎏金榜文还挂着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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