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烈酒下肚,酒意渐渐上涌。
卿子栩只觉得头脑有些昏沉,目光不由自主地痴痴落在对面那双清澈明澈、却又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眼睛上。
这双眼睛……太像了。
“栩哥哥,”李雪鸢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尖,“你究竟……是透过我在看着谁呢?”
卿子栩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怅惘。
“只是一面之缘?”
李雪鸢似乎有些惊讶,微微倾身,烛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跳跃,“就让你如此念念不忘,甚至在我这个自幼议亲的青梅竹马面前都失魂落魄?”
“也不是……我也不知道。”
卿子栩被她问得心绪更乱,只觉得心里酸酸麻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缠绕着,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他仰头又饮尽一杯酒,试图压下那莫名的悸动和失落。
李雪鸢看着他这副模样,挑眉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了然,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那你喜欢那人什么?难道就只是因为……她有一双和我相似的眼睛?”
“不是!”
卿子栩立刻否认,或许是酒意壮胆,或许是积压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仰慕,“她很厉害……武功深不可测,仿佛无所不能。而且……她很洒脱,像一阵自由的风,不受任何束缚,或许……她就是我拼尽全力想要成为、却始终无法成为的那种人吧,所以……才会不自觉地仰望,不自觉地……记在心里。”
借着酒意,他终于将藏在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话说了出来。
李雪鸢静静地听着,眸中神色变幻莫测。
她忽然又问,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那你喜欢我吗,卿子栩?”
卿子栩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倏地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不敢再看她,更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心跳如鼓擂,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看着他逃避的模样,李雪鸢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语气变得平静甚至有些冷淡:“若是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承认,辨不明,看不透……那你的剑,你的剑意,又如何能坚定如一,如何能斩断迷障,甚至……杀人于瞬息?”
她的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酒意带来的朦胧。
卿子栩猛地抬头,对上她清冽的目光。
李雪鸢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栩哥哥,明日鹿鸣会守擂,千万要当心些。”
————
鹿鸣会当日。
一大早,天沂城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喧腾之中。
无数慕名而来的江湖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刀剑碰撞之声、豪爽的谈笑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躁动。
今日天沂城门大开,广迎天下习武之人,无论门派,不论出身,皆可前来挑战。
巨大的擂台设在入城后的中心广场处,以坚硬的白岗岩砌成,高达七米有余,气势恢宏。
擂台正后方,高高悬挂着“天沂城”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吉时已到,萧山身着城主礼服,神色肃穆,带着李雪鸢、萧蔓菁、萧川三位儿女缓步而出,登上擂台旁特意搭建的高台。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萧山环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运足内力,声音洪亮,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各位英雄豪杰,远道而来,萧某在此代表天沂城,欢迎诸位做客!”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身旁神色平静的李雪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郑重:“在鹿鸣会开始之前,萧某有一件大事要向天下英雄宣布!”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
“众所周知,十多年前,萧某发妻爱女不幸被歹人所害,致使我妻亡故,爱女流散,此乃萧某平生大憾!”
他声音沉痛,随即转为激昂,“然,苍天有眼!近日,我终于寻回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她也是我先师李竹沂老城主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他伸手,示意李雪鸢上前一步。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一袭素衣、却气质清冷的少女身上。
“今日鹿鸣会后,天沂城已备下好酒好菜!来者是客!请诸位共同庆贺我天沂城,寻回少城主!”
“少城主”三个字如同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台下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议论!
“恭喜萧城主!贺喜萧城主!”
“恭喜天沂城寻回少主!”
……
高台上,柳如水母子三人却是脸色骤变,惊愕万分!
少城主?!
萧山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竟打算越过儿子,直接将天沂城传给这个刚刚回来的女儿不成?!
李雪鸢同样微微一怔,她也没想到萧山会在此刻、以此种方式宣布此事。
不过诧异也只是一瞬,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于她而言,天沂城本就属于她外祖李竹沂一脉,拿回来是天经地义,无须萧山“赠与”,他的宣布,不过是锦上添花,或多此一举。
萧山举手,示意众人安静,将话题引回正事:“……今日比试,将由我爱徒卿子栩代为守擂!规则很简单,只要能击败他,或是与他战成平局者,皆可获得进入藏剑阁领悟三日剑意的资格!现在,各位请吧!”
话音落下,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卿子栩深吸一口气。
他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锦缎劲装,同色发带将墨发高束,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他翩然跃至七米高的擂台之上,身姿轻盈如燕,落地无声。
他抱拳环视台下,朗声道:“天沂城卿子栩,在此候教。有挑战者,皆可上台!”
少年风姿俊逸,五官锐利如刀削,眼神沉静而自信,立在宽阔的擂台中央,宛如一柄刚刚出鞘的绝世好剑,寒光凛冽,令人不敢逼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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