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子陵知道她武功深不可测,轻功更是卓绝,可这悬崖深不见底,四处又是光滑的冰壁和凛冽的寒风,让他如何能放心?
“阿鸢,你……你一定要当心些。”
他知道,李雪鸢做了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只能将所有的担忧压在心底。
“放心吧,我没事。”
李雪鸢语气平静,她下意识地用右手摸了摸自己左手的脉搏,感受到内力正在加速流失。
治疗这怪病已是刻不容缓,一处悬崖而已,还拦不住她。说罢,她身形一闪,如同夜空中一只灵巧的绯色雨燕,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了那漆黑恐怖的深渊。
卿子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焦急万分地守在悬崖边上,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天色彻底黑透,寒风呼啸得更猛,冰冷的雪花如同密集的冰锥,无情地扑打在他身上、脸上,他却似乎浑然不觉刺骨的寒冷,全部心神都系在那黑漆漆的、吞噬了心爱之人的悬崖之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
所幸,并没有让他煎熬太久。
一条粗韧的、不知从何处找来的古老藤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下方甩了上来,顶端似乎被利刃削尖,“咄”地一声,精准而深深地钉入了悬崖边的坚硬石壁之中,绷得笔直。
“爬下来!”
李雪鸢清冷却令人心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卿子陵闻言大喜,立刻将两个大包袱一前一后背好,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握住那根救命的藤蔓,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攀爬。
岩壁冰滑,他爬得异常艰难,有好几次险些脱手。
他猜得没错,那棵枯树正是从一道巨大的山体裂缝中顽强生长出来的。
这道裂缝开口处约有半人多高,弯腰可以勉强爬进去。
卿子陵身材高大,又背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包袱,在狭窄湿滑的裂缝中爬行得甚是艰难,衣物被尖锐的岩石刮破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全身湿透、灰头土脸地爬进裂缝深处后,眼前豁然开朗。
李雪鸢早已在里面点燃了一小堆用洞内找到的干燥木材升起的篝火。
跳动的火焰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和寒意,也映亮了她的身影。
她正举着一根燃烧的木柴当作火把,站在山洞中央,仔细地打量着四周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墙壁。
这藏于山腹之中的地方确实别有洞天。
一个方方正正、显然经过人力精心修整的山洞,虽然简陋,却有着明显的居住痕迹:简单的石床、石桌,甚至角落还堆放着不少不知存放了多久、却依然干燥可用的炭石和木材,仿佛曾有人在此隐居避世。
————
卿子陵一爬进这避风的山洞,立刻凑到那堆宝贵的篝火旁,伸出几乎冻僵的双手急切地烤着,直到刺骨的寒意渐渐被驱散,冰冷的四肢百骸才重新恢复知觉,泛起一阵麻痒的暖意。
他不敢耽搁,连忙从湿漉漉的包袱里翻出被油纸包好的、已经冻得硬邦邦的馕饼和肉干,小心地放在火堆旁的石块上烘烤温热。
他自己只掰了半块寡淡的馕饼,慢慢嚼着,却将烤得温热、香气微散的肉干仔细吹了吹,递到正全神贯注于石壁的李雪鸢嘴边。
“阿鸢,先吃点东西吧,你都一天没吃了。”
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李雪鸢却毫无胃口,甚至烦躁地一挥手,直接打掉了他递过来的肉干。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石壁那些用某种坚硬木刀深深镌刻出的数个小人图案上。
这些图案连贯起来,明显是一套颇为精妙的武功招式,若放在江湖上,或许能引起一番争夺。
可对她而言,此刻这些招式简直屁用没有!
她需要的是能稳固内力、治疗怪病的内功心法!
外祖父李竹沂的手札上曾明确提过,前朝有一位惊才绝艳的高人,苦修数十载,足迹踏遍西域海外,呕心沥血集齐了世间最顶尖的内功心法和外力招式,分散藏在梧州大陆的数个隐秘角落,静待有缘人。
她好不容易才将两张残缺的人皮藏宝图拼凑起来,寻到这一处地点,满心期待能找到一处记载着绝世内功的所在,治好这内力时有时无、随时可能让她跌入深渊的怪病!
没想到千辛万苦找到这里,竟然只有这几个破招式!
巨大的失望和体内隐隐开始躁动的不适让她心情恶劣到极点。
就在这时,一阵烧心蚀骨般的剧痛猛地从丹田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该死,怕不是又要发病了!
卿子陵被她挥开手先是一愣,连忙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肉干,心疼地拍掉上面沾上的灰尘。
他正想再劝她几句,一抬头却骇然发现她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阿鸢!你怎么了?!”
他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之处竟是一片滚烫,如同抱着一个燃烧的火炉!
“是不是冻着了?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你将内力渡给我护体,自己也不会身体虚弱,被这洞里的阴寒之气侵入……”
他又是自责又是焦急,语无伦次。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水囊,拧开塞子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水,喝点水会好受些……”
李雪鸢此刻已被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吞噬,根本听不进他的话,猛地一抬手,再次将水囊打翻在地。
她痛苦地低吟一声,竟从石床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按住自己剧烈跳动的筋脉,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翻滚,仿佛想要摆脱那深入骨髓的折磨。
“阿鸢!阿鸢!”
卿子陵心胆俱裂,扑上去紧紧抱住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防止她在剧烈的挣扎中撞上坚硬的石壁或石床伤到自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里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横冲直撞。
李雪鸢狠咬舌尖,直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剧烈的刺痛才让她混乱的神志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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