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你武功这么差。”
李雪鸢哼了一声,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些。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的缘故。”
卿子陵垂眸,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腕,低声道,“我那位三叔,名叫卿蛮,你之前见过的,他和我境况一样,也是自幼被选中的‘药人’。可他就能咬牙忍常人所不能忍,凭借惊人的意志,硬生生将外家功夫练到了极高的金刚境……说到底,还是我自己吃不了苦,受不了那日复一日淬炼筋骨的极致痛苦,怨不得别人。”
李雪鸢看着他低垂的、显得有些脆弱的睫毛,沉默了片刻,才硬邦邦地开口:“这事以后别再对外人说了,当心哪日被人捉了去,放干血做成药引子,死得不明不白。”
“你不是外人。”
卿子陵立刻抬头看她,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未被世俗沾染的春水,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李雪鸢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滞,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掐了掐他没什么肉的脸蛋。
触感微凉,却意外地细腻。
“我确实不是外人。”
她收回手,语气变得有些复杂,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阿陵,我有一套内功心法,倒是很适合你这个情况修炼。”
她回想起师伯晚年因旧伤缠身、体虚力弱,无法再修炼缥缈宗高深内功,便由缥缈宗最基础的入门心法加以改善,创出的一套另辟蹊径的内功。
这套心法不追求刚猛迅捷,反而讲究温养经脉、固本培元,对于年纪较长又或是先天体虚、经脉有损者尤为有益。
“你跪下。”
李雪鸢忽然正色道。
卿子陵怔住,完全没反应过来。
好端端地,阿鸢为何突然让他下跪?
但他对李雪鸢的话几乎形成了本能般的服从,虽然满心疑惑,还是依言老实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仰头望着她,眼中满是不解。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缥缈宗第八代亲传弟子。”
李雪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而郑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叫我一声师傅,日后,我必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只要我李雪鸢活着一日,便天涯海角,护你周全。”
“阿鸢!我不要认你做师傅!”
卿子陵像是被针刺到一样,猛地急了,声音都拔高了许多,“我是要……我是要娶你做妻……”
后面的话在李雪鸢骤然变得锐利冰冷的眼神中,生生噎了回去。
他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去,闷闷地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执拗:“总之……我不要认你做师傅。”
“你是不是傻?”
李雪鸢简直被他这榆木脑袋气到,忍不住苦口婆心地“教训”起来,“这世间男女情爱,大多如天上流云,今日聚明日散,最是轻易变幻,靠不住!今日或许男欢女爱,明日便能负心薄情,古往今来,比比皆是,最是不牢靠!但师徒传承可不一样!”
她试图让他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江湖上最重的承诺之一。我既做了你师傅,名分既定,便有了教导你、庇护你的责任,绝不会轻易丢下你不管,这难道不比那虚无缥缈、随时可能消散的男女之情来得可靠得多吗?”
卿子陵当然想永远跟着李雪鸢,天涯海角生死相随。但他渴望的是并肩而立,是耳鬓厮磨,是世间最亲密无间的关系,却绝不是什么狗屁师徒名分!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
“阿鸢,这是不一样的,”卿子陵跪在原地,仰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挣扎和恳求。
“我若认你为师,那日后……日后我们……”
他咬咬牙,后面的话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启齿,最终只是固执地重复:“总之不行!”
李雪鸢面色一沉,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若不愿意拜我为师,我也不勉强你,你现在就自己下山去,是死是活都和我再没关系!从此以后,也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必须给自己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能名正言顺将他纳入羽翼之下、倾囊相授的理由。
“阿鸢……”
卿子陵见她如此绝情,漂亮的脸蛋立刻皱成了一团,苦苦哀求道。
眼尾迅速泛红,眸中水光潋滟,那委屈至极的模样,活像是李雪鸢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嘛……”
“要么拜师,要么现在就滚。”
李雪鸢硬起心肠,别开视线不去看他那副可怜相,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转圜的余地。
若卿子陵与她毫无名分关联,她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将他这样一个“累赘”长久带在身边,更没有理由将缥缈宗的保命心法轻易传授于他。
江湖险恶,她不能永远凭一时心软行事。
卿子陵见她态度坚决,深知再无商量余地。
他眼波流转,心思急转,最终像是被逼无奈般,委委屈屈地、极小声地喊了一声:“……师傅。”
罢了罢了,私下无人时这般唤她也没什么,反正当着外人的面,她依旧只是他的阿鸢。
卿子陵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总算找到了一丝平衡。
李雪鸢既然得了他这句“师傅”,心中那点莫名的坚持终于放下。
那么,将缥缈宗的入门心法传给他,便算是师出有名,顺理成章,也没什么大碍了。
“闭眼,凝神静气,意守丹田,感受气海所在。”
李雪鸢不再废话,直接开始口述那套改良后的缥缈宗基础心法口诀。
她教学的方式一如当年兰濯池教导她时那般干脆利落,凡事只讲一遍,能领悟多少,全看个人悟性。
夜里,卿子陵依言闭目盘坐,尝试着按照口诀引导体内那微薄的气息。
李雪鸢内力未复,浑身依旧乏力,只能倚靠在冰冷的石床上,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山洞四处打量。
这处所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除了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和基本的生活用具,放眼望去,最特别的似乎就只有石壁上刻着的这些武功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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