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认得出来？”
李雪鸢挑眉问道。
经过一个冬天，当初那只小狼若是没死，早已长成大狼，在她看来这些雪狼长得都差不多。
“我就是认得出来。”
卿子陵语气笃定，目光追随着其中一头特别健壮的雪狼。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那头油光水滑的雪狼突然停下追逐，朝他们的方向望来。
它迟疑片刻，竟朝二人小跑而来，在几步远处停下，歪着脑袋打量他们，尾巴轻轻摇晃。
“就是它！你看它左耳缺了一小块，它小时候就这样！”
卿子陵兴奋地指着说道。
见他这么开心，李雪鸢故意逗他，“你既然这么喜欢，不如我将这狼皮剥下来，给你做个围脖如何？冬天戴着一定暖和。”
“师傅！”
卿子陵不满地瞪她一眼，“莫要开这种玩笑。”
“切，没趣。”
李雪鸢别过脸去，唇角却微微上扬。
卿子陵从包袱里取出还剩下的几条鱼干和几块蛇肉，小心地扔给那头雪狼。
“便宜它了，这可是大补之物，路上留着给你吃的，能助你增长修为呢。”
李雪鸢抱臂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这段时日都快吃吐了。”
卿子陵苦笑一声，索性将剩下的肉干全都扔给狼群。
狼群顿时围拢过来，发出满足的低呜声。
“等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我要好好吃一顿人吃的东西。”
卿子陵望着远方的地平线，眼中满是期待。
听到他这么说，李雪鸢也不禁有些想念那些精致可口的糕点，尤其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的江南点心。
“师傅，我们现下去哪？”
卿子陵收拾好包袱，转头问道。
李雪鸢摸了摸卿子陵今早为她细心编扎的辫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去江南，我要吃桂花糕！”
她当然不光是为了桂花糕。
李雪鸢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位于江南的妙灵山庄。
那张人皮藏宝图上记载的第一处就是这雪山，里面确实有些东西，虽说于她用处不大，但难保下一个地方没有能治她怪病的宝物。
第一张人皮藏宝图是庞家祖传之物，庞家知情的人都已不在人世，无处可问。
这第二张人皮藏宝图是妙灵山庄的阎书远给她的，那他或许也知道其他人皮藏宝图的下落，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
况且妙灵山庄以收藏奇珍异宝闻名，说不定有什么对症的神丹妙药。
———
江南，莲花渡。
三月的江南，烟雨朦胧。
一叶乌篷船自白鸭江顺流而下，船头破开碧绿的江水，漾起层层涟漪。扁舟上立着一位容貌冷清的少女，眉如远黛，朱唇皓齿。
一根粗辫自后脑勺盘旋而下，随意搭在胸前，发髻间插着一支精致的飞鸟银钗，振翅欲飞。
她身着一袭碧青衣裙，衣袂在江风中轻轻飘动，与这三月的江南春色交相辉映，说不出的生机盎然。
不一会儿，乌篷船里冒出袅袅炊烟，伴随着淡淡的鱼香。
一个少年撩开帘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细嫩的鱼肉粥走出来。
粥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几片粉白的鱼片若隐若现。
“我不想吃鱼了。”
少女撇撇嘴，似乎十分嫌弃。
这神态一下让那浑身清冷的气质散去不少，多了几分少女的骄纵意气。
“船马上便能靠岸，我保证这是最后一顿。”
少年信誓旦旦地说，将粥碗又往前递了递。
头发花白的船家见状笑笑说：“小娘子，这位小郎君守了半日炉火，用心着呢，味道定然是极好。”
“再好吃，吃这么久也腻味了。”
船家摇摇头，为这漂亮温柔的小郎君叹气，找了这么个难伺候的媳妇儿，日后有他苦头吃。
不吃便不吃吧，左右今晚便能到金陵。
卿子陵好脾气地笑笑，转而将这碗鱼肉粥递给船家。
“老伯，辛苦您一路为我们掌船，喝点粥歇会儿吧，剩下的路程我来划。”
他既这般说，船家便不客气，将船桨交给他，乐呵呵地吃起粥来。
卿子陵不大会划船，动作略显生涩，好在有这段时间练出来的真气在，力气比以往大不少，能勉强控着乌篷船往渡口去。
江水在船桨的划动下泛起细碎的水花，远处已经能够看见莲花渡的轮廓，码头上人影绰绰，是他们阔别已久的人间烟火。
正值午后，春日暖阳当头，和煦的光芒洒在河面上，泛起粼粼金波。
岸边梨花盛放，洁白如雪，香气馥郁袭人，偶尔还有燕子的声声呢喃掠过水面，一派宁静祥和。
李雪鸢惬意地闭上眼，感受着微风拂面带来的暖意和梨花的清甜香气。
突然，身旁的卿子陵皱起眉头，凝神往渡口方向看去。
他近日修炼小有所成，五感比以往敏锐了不少。“阿鸢，”他低声道，“渡口那边……似乎有人在打斗，兵刃碰撞声很杂乱。”
“几个不开眼的毛贼而已，听那下盘虚浮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用得着费心么？”
李雪鸢连眼睛都没睁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卿子陵听她这么说，便放下心来。
今时不同往日，他修为增进不少，自觉对付几个拦路的毛贼应该不在话下。
“还有，”李雪鸢闲闲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方才叫我什么？”
卿子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船尾默默喝粥的船家老汉，脸颊微微发热，实在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喊出那个称呼。他凑近些许，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恳求讨饶的意味：“好……好师傅，私下无人时再那般恭敬称呼，可以么？这大庭广众的……”
这是少年人好面子？
李雪鸢心想。
也是，他毕竟不像庞泠羽还是个半大孩子，在外人面前喊她师傅，可能确实面上过不去。
她自诩体贴，也罢，左右她不在乎这些虚名，便随他去吧。
乌篷船缓缓靠了岸，渡口处的景象清晰起来。
果然看见十数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呼喝不断。
船家显然怕极了惹事，待他二人一下船，便忙不迭地撑篙离岸，飞快地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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