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南初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也不拆穿,只是了然地笑了笑,继续说道:“这第一张藏宝图,随着漠北庞家的灭门惨案,已然浮出水面,黑风寨不惜屠尽庞家满门也要抢夺的东西,江湖中各方势力,又怎么会不好奇呢?”
李雪鸢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继续吃着那碟花生米,仿佛他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几分的心虚。
“庞家唯一的血脉在福来客栈被天下第一收作徒弟,接着这天下第一更是出手灭了整个黑风寨,替他报了血海深仇。”
司马南初慢条斯理地摇着银扇,目光却锐利如刀,精准地切入核心,“那这张引得庞家招致灭门之祸的人皮藏宝图,如今究竟在何处,想来……不用我再多赘述了吧?”
李雪鸢索性懒得再装,将手中的花生米一扔,抱起双臂,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也说了,这藏宝图在‘天下第一’的手里。谁不要命了,敢去天下第一的手里抢东西?”
她刻意加重了“天下第一”四个字,带着十足的威慑。
“一般人自然是不敢。”
司马南初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危险意味,“可若这‘天下第一’的内力……时有时无呢?”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李雪鸢的神情,不放过她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李雪鸢蓦然抬眸,目光如寒星乍破,冰冷刺骨!
她置于桌下的手瞬间蓄力,周身气息虽极力压制,却仍泄出一丝凛冽的杀意!
司马南初不是傻子。
相反,他比这世间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心思缜密,观察入微。
当初,李雪鸢武功尽失,在他身边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侍女“阿碧”时,他几次三番看似无意地试探,甚至亲自探查过她的脉象,都探不出一丝内力存在的痕迹。
这说明她在与上官锦月那惊天一战之后,确实油尽灯枯,失去了所有内力。
至于后来,她灭黑风寨,名震天沂城,那自然是恢复了部分甚至全部武功。
可是方才,他亲自去芦苇丛查看过那十几具尸首,所有人皆是被一根普通的芦苇杆精准地割断喉管而死,手法狠厉,干净利落,显示出出手之人外家功夫已臻化境,对力道的掌控妙到毫巅。
可这恰恰是最大的疑点!
若是一位内力充沛、处于全盛时期的大宗师出手,对付那些杂鱼,何需如此麻烦?
只需一道凌厉的掌风或是剑气,便足以将他们尽数震毙!
所以,司马南初大胆猜测,李雪鸢的内力并未完全恢复,甚至可能极不稳定!
她是在用最节省内力、却最考验技巧的方式杀人!
此刻,见她眼中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杀机,司马南初心知,自己所料定然不错!
他反应极快,立刻“唰”地一声合上折扇,语气一转,仿佛刚才那句试探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咳,李姑娘莫怪,在下只是打个比方。天下第一之所以能成为天下第一,那便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撼动的。想当初,上官锦月一人独占一城,威势恐怖如斯,多少成名已久的大宗师折戟沉沙,丧命于他剑下。李姑娘既能斩杀上官锦月,这天下间,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轻易来找你寻那藏宝图呢?”
他巧妙地将话圆了回来,既点明了自己的猜测,又立刻送上一顶高帽,缓和了气氛。
李雪鸢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权衡利弊。
司马南初身边跟着的暗卫里,必然有金刚境中期以上的宗师,以她如今的状态,硬碰硬胜算渺茫。
更何况,杀了这位深受皇宠的小王爷,后续的麻烦将会无穷无尽,绝非她现在所能承受。
最终,她眼底的杀意缓缓敛去,蓄力的手也悄然松开,只是语气依旧冰冷:“你到底要说什么?”
司马南初见她卸了力道,心中暗松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对她的不耐烦丝毫不以为意。
“我想说的是,”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显得更加推心置腹,“我听闻,妙灵山庄的庄主阎书远,去年在海外机缘巧合之下,似乎也得了一张类似的‘藏宝图’。据他所说,那东西后来被‘地狱道’的人抢走,而接手这单生意的‘鸽三娘’已经死无对证。所以,如今想要追查这条线索,少不得还得去这妙灵山庄走一遭,查查是否还有别的蛛丝马迹。”
李雪鸢心中一动,他此行的目的,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司马南初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抛出诱饵:“而且,江湖传闻,李雪鸢离开天沂城后已经消失了小半年,天下第一楼的楼主亲口说她已回师门清修。如今这江湖上,就算有人想寻她,也是大海捞针,更没几个人真正见过她的真容。”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若李姑娘也对妙灵山庄感兴趣,不妨……同在下一起前往?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以我的身份,许多事情查起来,或许会比姑娘单独行动……方便许多。”
他说着,极为自然地拎起桌上的酒壶,起身便欲为李雪鸢面前的空杯添酒,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已是多年的老友。
一直强忍着的卿子陵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抬手,一把拦住了司马南初的动作,目光警惕而不善地紧紧盯着他。
“阿陵,”李雪鸢却忽然开口,声音轻柔下来,她伸手轻轻推开卿子陵阻拦的手臂,转而笑盈盈地看向司马南初,语气变得异常合作,“南初公子愿意带我们同行,这是多大的面子?我们自然得给人家这个面子。”
听到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卿子陵愕然地看向她,虽心中万分不解且极度不快,但在李雪鸢隐含警告的目光下,终究还是咬着牙,缓缓将手撤了回来,只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过,”李雪鸢话音一转,脸上的笑意淡去,重新覆上一层疏离的冰霜,“南初公子走的是锦绣阳关道,我们过的却是江湖独木桥,终究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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