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机丝!”
卿子陵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利刃,“细如雨丝,却锋利无匹,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我曾在家传的《千机谱》残卷里见过图示……没想到真有人能布置出这‘千丝万缕阵’。”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方才若再往前半步,此刻怕是已被无声无息地切割成无数碎块。
李雪鸢面无表情,只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根纤细的线香,指尖一搓便将其点燃,一股极淡的异香散开。
下一瞬,她竟直接将那线香插进了卿子陵束发的玉冠缝隙之中。
“迷药时效就是一根香,”她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香燃尽前,我们必须撤离。”
卿子陵顿时僵住,脖颈都不敢乱动,苦着脸道:“阿鸢,我、我本来身手就欠灵活,你这样……我如何过得去这夺命阵啊?”
“不这样,”李雪鸢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就能过去?”
话音未落,她已将垂在肩侧的粗黑麻花辫咬在唇间,防止发丝误触。
随即纤腰一折,身体柔韧得不可思议,几乎贴地而行,精准无比地避开层层叠叠的银丝,时而侧身,时而仰翻,动作如灵猫踏雪,悄无声息,又带着一种冷静至极的美感。
不过几个呼吸间,她已安然立于阵眼处的那个紫檀木柜前。
卿子陵看得屏息凝神,额头渗出细汗。
只见李雪鸢抬手在柜面某处极隐蔽的浮雕纹路上轻轻一按,“咻”地一声轻响,满室纵横交错的牵机丝瞬间缩回墙壁机括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卿子陵这才长出一口气,赶忙小跑过去,语气里满是钦佩:“阿鸢,你真是太厉害了!”
李雪鸢却没理他,转身径直踏上通往二楼的旋梯。
卿子陵连忙跟上,仍忍不住压低声音追问:“可是阿鸢,我们想知道藏宝图的线索,为何不直接去问阎庄主?卿家与妙灵山庄总归有几分交情,若以我爹娘的名义拜会,说不定他能……”
“叫师傅!”
李雪鸢打断他,声音在空寂的塔楼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回响,“藏宝图是江湖中人人梦寐以求、足以掀起血雨腥风的东西,你以为凭那点虚无缥缈的世家交情,就能让人对你和盘托出?”
卿子陵哑然。
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这般潜入他人禁地、行窃取之事,终究让他如坐针毡。
“但这……终非正道。”
李雪鸢在二楼楼梯口停步,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那你就回卿家去。”
卿子陵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只得讪讪地跟上。
二楼竟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兵器库。
四壁悬挂,架上陈列,尽是寒光熠熠的神兵利器。
两仪剑、困龙鞭、梅花点银枪、八卦开天斧……无一不是曾在《天下第一楼兵器谱》上留下赫赫威名的珍品。
卿子陵暗暗心惊:难怪白日里司马南初声称与妙灵山庄交往甚密,只怕这神剑山庄最大的主顾,便是妙灵山庄。
李雪鸢目光扫过,蹲下身从一架底部抽出一柄尺长的匕首。
匕首鞘身古朴,看似无华,但抽出半寸,刃口在夜明珠下流转着一泓秋水般的幽光,锋利异常且极为轻巧。
她反手便将匕首扔向卿子陵。
“拿着,防身。”
“我们卿家自有……”
卿子陵下意识地想推拒。
“那你就回卿家去。”
李雪鸢的话依旧简洁致命。
卿子陵所有的话再次噎在喉头,默默地将匕首塞入怀中贴身藏好。
冰凉的鞘身贴着他的肌肤,激得他微微一颤。
三楼格局与楼下不同,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与卷宗柜,纸墨的陈香与岁月的尘埃气息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李雪鸢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临窗的那一排黑檀木柜格。
她略一观察,便从最顶上一层开始,极快地翻阅那些以厚牛皮纸包裹、用丝线系好的卷宗册页。
卿子陵注意到,这里的文书似乎是按时间顺序从上至下排列的。
他帮不上忙,便依言悄步走到窗边,透过细密的竹帘缝隙,看向下方灯火辉煌处,为李雪鸢望风。
窗外楼下是片广阔的湖,夜色中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空中疏星冷月。
远处湖心,那座巨大的宴客厅依旧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一派富贵逍遥景象。
突然,那片喧嚣之中猛地炸起一声尖锐惊叫!
紧接着是“噗通”重物落水声,随后呼救声、惊呼声、奔跑声杂乱响起,远远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师傅!”
卿子陵立刻紧张起来,紧盯湖面,“那边好像有人落水了!乱起来了!”
“不关我们的事。”
李雪鸢头也没抬,声音冷澈如冰。
她的手指正快速而精准地掠过一排信笺,作为一名杀手,她习惯了在完成任务时专心目标,多余的好奇心是生存之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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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骤然一顿,停留在混在一堆中原信函中的一页薄纸上。
那上面的文字结构奇特,笔画锐利,与她所识截然不同,是东瀛文字。
她迅速抽出那封信。
信纸质地坚韧,微微泛黄,落款处的日期标注是前年腊月。
李雪鸢心念电转,这个时间,正与阎书远扬言闭关、实则秘密出海远赴东瀛的时段吻合。
她将信纸凑到夜明珠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可惜,那些扭曲的异国字符于她而言如同天书,根本无法解读其中蕴含的秘密。
李雪鸢指尖一顿,毫不犹豫地将那封写满东瀛文字的信笺抽出,迅速卷成细卷,塞入腰间一个防水的小巧竹筒内,扣紧盖子。
又将那空空如也的信封原样抚平,精准地插回原先的位置,不留一丝翻动过的痕迹。
她抬眼瞥向卿子陵发髻间,那根线香已将燃至尽头,灰白的香灰摇摇欲坠。
“走。”
她低喝一声,示意卿子陵按原路退回。
就在此时,李雪鸢耳廓微不可察地一动。
极其细微、却绝不容错辨的呼吸声,从楼下隐约传来。
有人!
而且此人内力修为不低,刻意收敛声息,若非她五感远超常人,几乎被这满室书卷尘埃气息掩盖过去。
显然,对方和他们一样,是这机关阁的不速之客,故而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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