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将其中一盘色泽油亮、香气扑鼻的烧鸡特意推到李雪鸢面前,“驿站条件简陋,老伯把院里唯一打鸣的公鸡都给宰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我特意多撒了一些你爱吃的胡椒面,可惜这里调料不全,不然我真想给你做个叫花鸡尝尝。”
“阿陵,”雷苏看着卿子陵这副围着灶台转、甚至还记得别人口味喜好的讨好模样,眉头不由皱得更紧,语气带上了几分说教的意味。
“你哥哥不在,我可得替他说说你,你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这种琐碎事情上做什么?男儿志在四方,当潜心修炼武功,追求武道巅峰,方是正道!我正说呢,做饭这种事情,本就应该让女子来做才对!”
他说着,目光再次意有所指地瞟向现场唯一的女子,李雪鸢。
卿子陵一听这话,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撕下一只肥嫩的鸡腿,眼疾手快地一把塞进雷苏还在滔滔不绝的嘴里:“雷苏哥!你快吃饭吧!这鸡腿可香了,趁热吃!别……别说话了!”
他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
突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李雪鸢手中那只粗糙的粗瓷茶杯,竟被她硬生生捏得粉碎!
瓷片碎裂,温热的茶水混着些许茶叶,从她指缝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整个驿站厅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被捏碎茶杯的手上。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雷苏身旁那对寒光闪闪的碎山锤,语气平静无波,却隐隐带着几分挑衅:“照你这么说,是不是只要我能举起你这对宝贝锤子,你就应该乖乖去厨房,拿起锅铲,给我们炒盘菜呢?”
雷苏被她这话问得一愣,随即失笑,摆手道:“姑娘莫要说笑了,我这双‘碎山锤’,乃镔铁混合寒钢打造,单只便重五十三斤,一对加起来一百零六斤!便是两个寻常壮汉合力,都不一定能稳稳举起来,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雪鸢清瘦的身形,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别废话,”李雪鸢打断他,眼神清冷,“我只问你,是,还是不是?”
雷苏被她这执拗的问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心中一动,猜测道:“莫非……姑娘竟是天生神力?”
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
“不是,”李雪鸢牵牵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刻意的微笑,甚至捏着嗓子,用一种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调说道,“我天生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滴滴弱女子呢。”
旁边的卿子陵正端起水杯喝水,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赶紧低头猛灌,借此压压惊。
雷苏只当她是抹不开面子在说笑话缓和气氛,豪爽地大手一挥:“行!若姑娘真能举起来,我雷苏说话算话,给你炒盘菜又如何……”
他后半句“反正你也不可能举起来”还没说出口。
话音未落,就见李雪鸢身形一动,她甚至没有做什么运气沉腰的准备动作,只是随意地一弯腰,左右手同时握住锤柄,然后,轻松一提!
那对加起来超过百斤、雷苏视若珍宝的镔铁碎山锤,就像两根轻飘飘的木棍一样,被她毫不费力地举过了头顶!
紧接着,在雷苏目瞪口呆、如同见鬼般的注视下,李雪鸢手臂随意一甩,竟像是扔什么垃圾一样,轻描淡写地将那双沉重无比的铁锤,“嗖嗖”两声,直接扔出了厅堂,划破夜色,精准地砸在了院子中央的石板地上!
“砰!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传来,伴随着石板碎裂的细微“咔嚓”声。
尘土微微扬起,那对骇人的凶器在院中砸出了两个明显的浅坑。
李雪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今天没怎么吃饭,没什么力气,随便扔的,没控制好方向。”
雷苏的脖子极其缓慢地地扭过去,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两个浅坑和自己孤零零躺在坑里的锤子,又极其缓慢地扭回来,看向眼前这个仿佛只是随手扔了两颗石子的“娇滴滴弱女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刚要开口,似乎想惊呼“这不可能!”
或者询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旁边的卿子陵却像是早有预料,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
雷苏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
“雷苏哥,雷苏哥!冷静,冷静!”
卿子陵一边用力捂着雷苏的嘴,一边生拉硬拽地把他往厨房方向拖,“走走走!我教你做菜!其实挺简单的!真的!包教包会!咱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对不对……”
声音渐行渐远,两人消失在了厨房门口。
司马南初也瞥了一眼院中那对深陷地下的铁锤和碎裂的石板,唇角微扬,转向李雪鸢,眼中带着探究的笑意:“你的内力……恢复了?”
李雪鸢正叼着卿子陵刚才端上来的鸡翅,闻言含糊地反问:“这需要内力吗?”
她咽下口中的鸡肉,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疑惑,“若是自幼肯下苦功练武,不偷懒耍滑,把筋骨打熬得结实,将基本功练得扎扎实实,三年五载下来,能将这双锤使得虎虎生风,有何难处?何须倚仗多少内力?”
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方才她也完全没用内力,只是凭借一身筋骨力量。
然而,这话听在自幼天赋绝佳但确实……没那么痴迷于打熬筋骨的司马南初耳中,莫名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他默默地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那一瞬间的尴尬。
最终,雷苏炒的那盘野菜果然黑乎乎、咸涩难吃得要命,李雪鸢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她只将卿子陵做的那盘香气四溢的烤鸡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心满意足地回房睡觉去了。
卓尔另外给司马南初收拾了一间狭窄但还算干净的耳房。
其余几人则在大堂里打了地铺,将就一夜。
夜深人静,卓尔靠坐在院前的廊柱下负责守夜。
温暖的春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拂面而来,如同情人的抚摸,让他连日奔波的疲惫涌上心头,上下眼皮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架。
他强撑了一会儿,终究没能抵住那汹涌的困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沉沉地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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