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邻里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妪说,万克是被一个姓万的鳏夫收养的,原本并不姓万。
养父前几年因病去世后,万克便背着一把铁剑离开了家门,至今未回。
“……那孩子啊,虽然不是万老三亲生的,却孝顺得很呐!”
老妪絮絮叨叨地说着,浑浊的眼里流露出感慨,“万老三后来中了风,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全是那孩子日夜不离身地伺候着,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毫无怨言。唉,就是亲生的儿子,又有几个能做到这样哦……”
雷苏回头看了眼身后板车上那口薄棺,心情复杂。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邻里交口称赞的大孝子,后来却干出了欺师灭祖、偷盗达摩书院至宝经书的叛徒行径。
“或许……人性本就是复杂多面的吧。”
卿子陵轻声叹息道,似乎也有些感慨。
“你们……是万家那小子的朋友?”
那老妪热心地问道,她眼睛似乎不大好,并未注意到他们身后的棺材,“那孩子如今怎么样了?听说他去了个什么大书院,是要习文考取功名呐?”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去书院自然是读书的。
卿子陵闻言,上前一步,温和地对老妪说道:“老人家,万大哥他好着呢。他不是去习文,是去习武了,将来要做一个锄强扶弱、行侠仗义的大侠。”
他善意地撒谎。
李雪鸢在一旁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烂好心的毛病,看来是改不掉了。
雷苏则进入万克那家徒四壁的老屋搜寻了一番。
屋内陈设极其简陋,几乎找不到任何值钱或有明显线索的东西。
“眼下只知道万克是被收养的,但他原本姓甚名谁,到底是何方人氏,却依旧无从知晓。”
雷苏叹了口气,有些沮丧,“算了,既然找不到更多线索,就按原计划,把他葬在此处吧,也算是落叶归根,让他入土为安。”
一直安静旁观的司马南初,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了屋内那张破旧的木床床沿处。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发现了什么。
李雪鸢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司马南初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你说,人的某些习惯,是不是无论到了哪里,都会下意识地保留?”
众人闻言,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李雪鸢却立刻明白过来!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那粗糙的床沿下方仔细地摩挲探查。
果然!
指尖触碰到了一些浅浅的、用利器刻划出的痕迹!
“哦!我明白了!”
雷苏也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这个万克!他在妙灵山庄客居时,便有在床板底下刻字的习惯!在家里估计也有这个毛病!”
李雪鸢示意雷苏帮忙,两人合力将沉重的床板翻了过来!
只见床板的背面,横七竖八、深深浅浅地刻满了数十个相同的字——“胡”!
“他……他真是胡家后人!”
雷苏惊讶地低呼出声,“难怪!难怪他非要冒着风险从妙灵山庄偷走那条困龙鞭!因为那本来就是他胡家的传家之宝!”
但转念一想,他又皱起眉头:“可是……达摩书院的那几卷珍贵经书,总不会也是他胡家的东西吧?”
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错了就是错了,叛师偷经,这一点无法洗白。”
“罢了,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下葬吧。”
雷苏不再多想,雇了当地的几个乡民,在万克老屋的后院里,为他砌了一座简单的坟茔,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胡氏后人胡克之墓。
————
棺材正要被放入挖好的墓穴中,李雪鸢却突然眉头一皱,抬手道:“慢着!”
她快步走过去,绕着棺材走了一圈,伸出指尖仔细敲了敲棺木的边沿,侧耳倾听,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有什么问题吗?”
司马南初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前日你和苏弟突然失踪后,我和卿子陵立刻外出寻找,这口棺材就一直停放在驿馆的院子里,并未移动过。”
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李雪鸢抬起手,将指尖沾到的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木屑展示给司马南初看。
“这棺材被人重新打开过。”
她语气肯定,“钉子的痕迹有细微的撬动偏移,边沿缝隙处有新的、开合时抖落的木屑。虽然做得隐蔽,但瞒不过我。”
司马南初眸光一凝,立刻看向雷苏:“苏弟,事关重大,不若开棺再看一眼?”
雷苏虽然觉得有些晦气和对死者不敬,但见两人神色凝重,也意识到可能出了问题,点头道:“好!”
几人合力,再次将尚未钉死的棺材盖推开。
一股淡淡的、但并不算浓烈的尸腐气味弥漫开来。雷苏捂住鼻子,强忍着不适,探头仔细向棺内看去——
只见里面躺着一具穿着万克衣服的尸体,面容赫然就是万克无疑。
雷苏松了口气,直起身道:“是万克没错啊……看来是虚惊一场……”
他以为李雪鸢太过敏感了。
李雪鸢的手原本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但她想了想,又松开了手,转而从地上捡起一根坚韧的枯树枝。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将树枝伸进棺材里,用树枝尖端小心翼翼地抵住“万克”脸颊边缘,然后轻轻一挑。
一张薄如蝉翼、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被她轻而易举地挑了起来,卷落在一边!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苍白浮肿的中年男子的脸!
根本不是什么万克!
“易容术而已。”
李雪鸢扔掉树枝,声音冰冷,“手法还算高明,但仓促之下,细节处理得不够完美。”
也就是说,在他们失踪的这段时间里,有人不知用什么方法,将一具来历不明的尸体易容成万克的模样,偷偷替换进了棺材里!
那么,真正的万克去哪里了?
他是死是活?
如果死了,尸体在何处?
如果还活着,他为何要假死脱身?
又是谁帮他完成了这次偷梁换柱?
李雪鸢仔细检查了那张人皮面具的边缘和材质,只能初步判断,这种近乎以假乱真的易容手法,或许和“地狱道”有关。
众人带着满腹的疑云和更深的警惕,离开了万安县,继续朝着金陵方向行去。
接连几日,他们所经历的事情都透着诡异和迷离,千头万绪缠绕在一起,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妙灵山庄、百鬼教、地狱道、匿名信、各路失主、被替换的尸体、失踪的万克……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暗中操控?
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那些珍宝,还是隐藏着更巨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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