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身上现在还有钱吗？”
李雪鸢打断了他的诉苦，直接问道。
“没了！一点都没了！”
任行舟哭丧着脸，“为了安顿那个小荷姑娘，租房子置办东西已经花了不少。再加上买这个消息……我现在是真正的身无分文，落魄少侠了！”
他感觉自己此刻比街边的乞丐也强不了多少。
李雪鸢又把脑袋转向卿子陵，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眨巴着，里面写满了对点心的渴望。
后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间和袖袋，脸上露出十足的为难：“师、师傅……我，我也没有钱。”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几分羞愧。
“那我怎么吃点心！”
李雪鸢顿时柳眉倒竖，生气地跺了跺脚，青石板路面被她踩得轻微作响。
她懊恼地心想：早知道就把司马南初那个虽然讨厌但确实富得流油的家伙带上了！至少人家是真有钱，随手一掏就是金叶子银票子，哪像现在这两个穷光蛋！
最后，还是任行舟叹了口气，默默解下腰间一枚成色不错的玉佩，去当铺换回了十两银子，这才让这位馋嘴的小师叔如愿以偿地坐进了姑苏城那家声名远播的百年点心铺子。
“唔……这个荔枝酥酪好好吃啊！冰冰凉凉，又香又滑！”
李雪鸢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方才那点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难怪卖得这么贵，真值！”
她心满意足地摸摸自己微胀的小肚子，意犹未尽，习惯性地指挥道：“小船！你再去给我端两碗过来！”
任行舟闻言，赶紧拿起桌上那日渐干瘪的钱袋数了数，苦着脸道：“小师叔，真不是我舍不得……可您要是再吃下去，我们连今晚投宿客栈的铜板都没了……”
“任师兄，你就再去给她端过来吧，”卿子陵在一旁小声劝道，他可是深知李雪鸢的脾气，“大不了……大不了今晚我们找个破庙凑合一晚上就是了。”
毕竟，以李雪鸢那说变就变的性子，若是吃得不高兴，心情必然极差，她心情一差，他们俩准没什么好果子吃，挨顿骂都是轻的。
任行舟看看卿子陵，又看看已经开始用指尖不耐烦敲桌子的李雪鸢，只好认命地起身，再去柜台那端了两碗价格不菲的酥酪回来。
趁着李雪鸢专心致志埋头苦干、无暇他顾的间隙，任行舟想到方才买来的那条语焉不详的消息，压低声音同卿子陵讨论起来。
“陵师弟，你觉得……那消息里提到的‘司马’，指的真的会是那位‘南初公子’吗?”
任行舟眉头紧锁，显得十分困惑。
“司马”乃是皇姓，普天之下能冠以此姓的不过十余人，大多深居浮玉京中，鲜少踏入江湖。
这司马南初却偏偏出现在江南，时间地点似乎都能对上，思来想去，这模糊消息所指似乎除了他，再难有旁人。
可任行舟实在想不明白：“他一个堂堂王爷，金尊玉贵，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杀一个江湖帮派的头目？这说不通啊。”
卿子陵赶忙将之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任师兄，事情更复杂，那个‘万克’……很可能没死！”
“没死？！”任行舟一惊，随即眼睛猛地一亮，仿佛瞬间抓住了某个关键线索，语气都激动起来，“这就对上了！这就全都对上了！”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阴谋诡计，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想想，运送棺材途中，负责看守的是谁？不就是那司马南初身边那个叫卓尔的侍卫吗？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梁换柱，还有谁会比他更方便？搞不好连我们之前被迷药设计，引入那鬼打墙的林子，也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卿子陵却皱起了眉头，仔细回忆着当时的细节：“可是……任师兄，后来师傅不见之后，我观察那司马南初着急担忧的神态，焦急万分，四处搜寻，那情真意切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况且，他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表演吧？说来惭愧，我武功平平，若他真想趁机除掉我，那简直是易如反掌，何必多此一举？”
如此一说，思考似乎又陷入了瓶颈。
任行舟屈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喃喃道：“那……只能说明，他和那个手段阴邪的变态疯子不是一伙人。但他既然买凶要杀万克，又暗中将他换走藏匿，这背后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阴谋诡计！”
他得出了结论，语气笃定，“此人城府极深，用心叵测，我们不可不防！”
“没错！”
对于这一点，卿子陵立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愤愤，“反正他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整天摇着把破扇子，笑里藏刀的！”
这时，旁边慢吞吞地传来一声饱嗝。
李雪鸢终于解决了最后一口酥酪，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她掀起眼皮，用一种近乎“关爱智障”的怜悯眼神，扫了一眼面前正热烈讨论、自以为发现了惊天秘密的两人。
“唉……”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声，“唉……你们两个……以后可千万别单独行走江湖。”
她顿了顿，补充道：“结伴也不行。就凭你俩这脑子凑在一起，估计被人卖了还得乐呵呵地帮人家数钱，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任行舟挠了挠脑袋，再笨也听出来小师叔这是在毫不留情地骂他们了。
他有些不服气，又带点委屈地问：“小师叔，我、我方才分析的……是哪里不对吗？”
李雪鸢扶着吃得滚圆的肚子，艰难地站起来，又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哪里都不对，”她摆摆手，懒得跟他们详细解释，一副“带不动”的无奈表情，“走吧，带你俩去找地方睡觉。”
邻桌一位正在喝茶的大婶，恰好听见她最后这句话，顿时侧目，朝李雪鸢投来一道混合着惊讶与佩服的复杂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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