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先前任行舟那番的教训,卿子陵瞬间警惕,下意识稳了稳下盘,苦着脸道:“师傅,您就别拿我打趣了!您明知我……”
他咽回后半句话,神色转为认真,“我不愿叶姑娘输给他,是因这人眼中只有贪婪,毫无情意。他分明是冲着功法而来,若叶姑娘落入此等人手中,余生何来温情乐趣可言?与落入火坑何异?”
然而,事态发展往往不遂人愿。
卿子陵话音落下不久,台上胜负已分。
叶青体力本已不支,剑招稍缓。
郑傲松窥得破绽,冷笑一声,侧身避开剑尖,右掌如毒蛇出洞,迅疾无比地穿透中门,一记沉重的铁手印正正击在叶青左肩!
“唔!”叶青闷哼一声,只觉一股灼热剧痛自肩胛炸开,整条左臂瞬间酸麻,剑柄险些脱手。
她脚下踉跄,连退数步,终是支撑不住,重重跌倒在台板之上,发髻彻底散开,乌发披泻下来,脸色苍白如纸。
郑傲松收掌而立,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中并无半分对意中人的怜惜欣赏,只有猎人打量落入陷阱的猎物般的矜傲与满意,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叶青挣扎着想站起,左肩却痛彻心扉,难以发力。
她望向台下议论纷纷的人群,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却只是黯然垂首。
自她答应设下这擂台之日起,便已知晓,无论来者是阿猫阿狗,只要赢了,这便是她无从选择的结局。
她眼底那点不甘的光彩,一点点湮灭,归于认命的死寂。
一直在旁侧耳倾听动静的叶老头,此刻颤声开口:“不知……是哪位英雄赢了小女?”
郑傲松扫了他一眼,语气轻蔑:“铁手堂,郑傲松。”
“铁手堂?”
“竟是金陵铁手堂的人?”
“难怪掌力如此刚猛……”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议论。
“莫非他是那个郑傲霜的哥哥?”
卿子陵小声嘀咕,“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着都那般惹人厌烦。”
叶老头面色变了变,似也听过铁手堂名号,迟疑片刻,终是拱手道:“既然是郑少侠赢了,那老夫……自当遵守诺言,将小女许配与郑少侠……”
他顿了顿,谨慎问道,“不知郑少侠家中……是否已有妻室?”
郑傲松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家中确有几人,不过福薄,都已病故了。”
此言一出,台下知情人顿时色变。
叶老头却似松了口气,面现喜色:“既如此,郑少侠可愿娶小女为妻?”
“废话!”
郑傲松不耐烦地打断他,目光扫过勉强站起的叶青,如同打量货物,“不然你以为我费这番力气上台作甚?好了,既然赢了,你二人也莫再在此抛头露面,即刻收拾东西,随我回金陵去吧!”
事已至此,这出比武招亲的大戏,眼看就要以这般令人唏嘘的方式落幕。
李雪鸢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呵欠,转身欲走:“无趣。找个地方吃饭去。”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白影如惊鸿乍起,轻飘飘落于高台之上,身法潇洒俊逸,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慕容少侠?”
任行舟诧异出声。
只见慕容代挡在叶青身前,面寒如霜,直视郑傲松,清朗声音掷地有声:
“郑傲松!你家中确无‘活着’的妻室,可亡故的却不止一位!你那原配妻子,以及后续两房续弦,皆在婚后一年内莫名暴毙,死时皆形容枯槁,犹如精气被抽干!此事在金陵城内并非密辛,你以为到了姑苏,便能瞒天过海,继续行此残害女子、窃取阴元以镇你火毒的勾当吗?”
他字字铿锵,如惊雷炸响在场中每一个人的耳边。
“如今,你还想再害叶姑娘吗?”
台下围观人群先是一静,随即哗然之声大作,道道惊疑、愤怒、鄙夷的目光如箭矢般射向台上的郑傲松。
————
郑傲松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狠狠地剐了慕容代一眼,目光阴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威胁。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寒:“慕容代,我劝你识相点,少管老子的闲事!你二叔慕容博年前干的那档子‘好事’,我和我爹还没腾出手来去找你们慕容家算总账呢!”
“巧了,”慕容代毫无惧色,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语气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清傲,“令尊郑堂主此刻正在我慕容家的云梦水坞做客。郑少镖头若有什么旧账新仇想算,不妨现在就随我回去,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我慕容家行事光明磊落,还从没怕过谁!”
郑傲松听闻此言,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狐疑,眉头紧锁:“当真?”
他爹七日前离家时,明明说是接了一趟极其重要的暗镖,要亲自护送一支大商队前往西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慕容家水坞?
铁手堂所干事务繁杂,一些出得起价钱的东西,倘若一般镖局不敢承接,往往会找到他们。
慕容代轻哼一声,神态倨傲:“我慕容代行事,还不屑于在此等小事上诓骗于你。”
郑傲松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转,心思急转。
慕容代此人虽然讨厌,但心高气傲是出了名的,在这种一戳就破的事情上撒谎的可能性确实不大。只是此事太过蹊跷,他爹的行踪为何会突然改变?
慕容家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无数疑点涌上心头。
但无论如何,这慕容家水坞,看来必须得去一趟了!不过嘛……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叶青和她那一直沉默的瞎眼老爹,扯起一个恶劣的笑容,对慕容代道:“慕容小弟,你家大业大,宾客盈门。我郑某人上门叨扰,顺便带个新媳妇儿一起去见识见识,想来……也不碍事吧?”
他故意把“新媳妇儿”几个字咬得极重。
慕容代闻言立刻拧紧了眉头,眼中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你还执意要强娶叶姑娘?”
“呵!”
郑傲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比武招亲的擂台是她家自己设的!规矩也是他们自己定的!我可是堂堂正正、凭实力打赢了所有挑战者!怎么,现在赢了就不算数,娶不得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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