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恐,竟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尊严,手忙脚乱地从轮椅上翻滚下来,“噗通”一声跌落在地。
他甚至顾不上起身,就用一种极其诡异而狼狈的姿态,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在地上扭动着快速前行,直至距离李雪鸢约莫五步之遥,才猛地停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恭敬与卑微:
“主上所言,朱鹮一日不敢忘!不知是哪位大人尊驾降临,朱鹮一时眼拙,竟未能辨认,罪该万死!”
李雪鸢缓缓转过身,月光洒在她平淡无奇的易容上,唯有一双眸子,深寒如古井。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匍匐如虫豸的男人。
她将手中那朵残败的曼珠沙华随意抛向半空,与此同时,手心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拍一握,那朵红花竟在空中瞬间湮灭成细碎的红光,下一刻,这些红光如有生命般急速汇聚、拉伸,在她掌心上方凝聚成一个栩栩如生的血色鸾鸟图腾!
那鸾鸟姿态高傲,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尤其是那一双由精纯内力凝聚而成的眼珠,冰冷、锐利,直直地俯视着地上的慕容连城,仿佛活物般欲择人而噬。
慕容连城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如同被灼伤般迅速垂下头颅,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语气愈发敬畏:
“属下朱鹮……见过青鸾大人!”
青鸾大人。
这个称呼落入耳中,让李雪鸢的心湖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陌生,又遥远得是上辈子的事情。
的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她了。
她垂眸,冰冷的目光落在慕容连城身上。
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片段闪过,许多年前,她尚且年幼,被那个她称作“义父”的人牵着手,远远见过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杀手,那时他双腿完好,是“黄泉道”中备受瞩目的新锐,代号“朱鹮”。
义父当时指着那人对她说:“观音燕你看,有朝一日,朱鹮也会心甘情愿,匍匐在你的脚下。”
两世轮回,时光荏苒,快三十年了。
义父的话似乎应验了。
朱鹮果然匍匐在了她的脚边。
至于是否心甘情愿……李雪鸢眼底掠过一丝嘲讽,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她上前一步,绣鞋的尖端看似随意地踩上了慕容连城撑在地上的左手。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慕容连城的小拇指指骨被硬生生踩碎!
剧痛瞬间袭来,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下唇,连一声闷哼都不敢溢出,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钻心的疼痛稍缓,慕容连城才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声音:“……朱鹮知错。”
“哦?”
李雪鸢语气淡漠,脚下并未松开,“那你说说看,错在何处?”
“朱鹮不该擅自做主,杀了郑雄!更不该心存侥幸,隐瞒不报,未及时将此事禀明门中!”
慕容连城语速极快,带着痛楚的喘息,“但请大人明鉴!朱鹮对主上绝无二心!这些年虽腿脚不便,困守于此地,却无时无刻不谨记主上教诲,一心一意,为主上的宏图大业筹谋奔走!”
主上的宏图大业……
李雪鸢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语气却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满:“就这些?”
慕容连城伏在地上,眼珠急速转动,似在权衡,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急声道:“大人!朱鹮已查清,那人皮藏宝图的消息乃是……”
话音未落,他脸色猛地一变!
目光如淬毒的鹰隼般射向不远处一片格外茂密的曼珠沙华花丛,厉喝一声:“谁在那里?!”
喝问的同时,他手心一甩,两道乌光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地没入花丛!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极短的呜咽,一道人影从花丛后踉跄扑出,重重摔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那是个瞎眼老头,此刻面色发青,眉心一点乌黑,正是白日里比武招亲的叶老爹。
慕容连城双手猛地一拍地面,凭借臂力硬生生将自身撑起,精准地落回轮椅之上。
他迅速滑动轮椅靠近,看清那人面容后,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对李雪鸢道:“大人,今夜水坞人多眼杂,恐隔墙有耳,藏宝图之事关系重大,容属下日后寻得稳妥时机,再向您详细禀报。”
李雪鸢垂眸扫了一眼叶老爹的尸体,心中念头飞转,却不好表现得过于急切,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此人,”她目光转向地上的尸体,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待如何处置?”
慕容连城眼中凶光一闪,毫无征兆地俯身,右手成爪,快如鬼魅般在叶老爹的脖颈处轻轻一拧!
令人牙酸的“喀嚓”声再次响起。
“正好,”他收回手,语气冰冷得如同这水坞的夜风,“用作花肥。”
李雪鸢目光扫过周围开得愈发妖艳欲滴的曼珠沙华,猩红的花朵在夜色中仿佛吸饱了鲜血。
原来如此,难怪这般旺盛。
“不对。”
慕容连城忽然皱紧眉头,侧耳倾听:“我方才情急之下,发出了两道‘乌啼梭’。这人身上只中了一道,另一道……还有一人!”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黑压压的花丛、嶙峋的假山和波光诡谲的水面。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和水流轻抚岸边的细微声响。
“这人,”慕容连城耳朵微动,陡然厉声喝道,“躲在水下!”
李雪鸢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伸手按住了他欲从轮椅上暴起探查的上半身。
她随手从身旁摘下一片曼珠沙华细长的叶片,指尖微弹。
那片叶子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内力,如同疾箭般射向她目光所及的某处湖水深处!
“嗤”的一声轻响,叶片没入水面。
霎时间,一圈异样的、带着淡淡红丝的涟漪荡漾开来,迅速扩散。
“要下去确认一下吗?”
李雪鸢语气平淡地问,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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