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黛迟疑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问道:“前辈,我二叔他……”
“还活着,”李雪鸢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邪气,她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什么灰尘,“不过嘛,可能和死了也没多大差别。”
她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着点戏谑,对慕容黛道:“恭喜你啊,慕容庄主。你二叔他年纪大了,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不太清楚了,以后就得靠你好好养着他了。这慕容水坞,自然也全靠你经营了,记住,那些黑心烂肝的买卖少沾,别学你二叔,把手弄得那么脏,最后不得善终。”
慕容黛心头剧震,立刻低头,姿态恭敬无比:“是!谨遵前辈教诲……慕容黛,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天色终于彻底放亮。
今日是个好天气,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暖洋洋的,与昨夜那映照在食人鱼诡异磷光上的惨白月色截然不同。
“咦?有人来了!”
何欢眼尖,指着湖面叫道。
众人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一叶乌篷小船正摇摇晃晃,却速度极快地破开晨雾,朝着水坞方向驶来。船头立着一位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青年男子,身姿挺拔,神情淡漠,冷若冰霜,是达摩书院的陈元。
船只甫一靠岸,一名身着淡青色锦衣、手摇折扇的俊美男子便从他身后悠然走出。
正是司马南初。
他一眼看到岸上的李雪鸢,凤眸顿时一亮,足尖在船板上轻轻一点,身姿飘逸地跃上岸来,快步走向她。
“鸢儿。”
他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然而,就在他靠近李雪鸢身前时,脚步却蓦地一顿。不知为何,他似乎从她身上嗅到了一股极淡却无法忽视的……血腥味。
虽然她神色如常,但那气息与他记忆中清冽的体香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
李雪鸢的目光在他俊美的脸上略一停留,便落到了他身后正沉稳系着缆绳的陈元身上。
“南初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任行舟上前一步,代为询问道。
司马南初摊开手掌,露出掌心一张折叠的纸条。纸张粗糙,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来慕容水坞做客,留宿一晚,明天再回,落款是一个极小的鸢鸟标记。
正是昨日李雪鸢放出的那只信鸽所携。
“这鸽子居然真把信平安送到达摩书院了!”
卿子陵见状,忍不住开玩笑打破沉闷气氛,“我还以为它半路就被慕容连城捉去炖汤了呢!”
司马南初“唰”地一下摇开折扇,目光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细细扫过,尤其在慕容黛、受伤的叶青以及那红得灿烂的曼珠沙华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唇角弯起完美的弧度,含笑道:“看来昨夜,诸位在这风景如画的慕容水坞,度过了相当……精彩的夜晚。”
慕容黛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在下慕容代,暂代慕容水坞家主之位。不知阁下是……”
“司马南初。”
他爽快自报家门,又用扇子指了指已走上岸的陈元,“这位是达摩书院的陈元,陈道长。”
“司马”……“达摩书院”……
这两个名号一出来,慕容黛心中顿时一凛,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无论哪一方,都绝非此刻风雨飘摇的慕容家所能开罪得起的。
司马南初语气颇为客气地问道:“连城前辈应是令叔吧?多年前与前辈曾有过一面之缘,不知老庄主如今身体可康健些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见他这么问,在场众人的面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眼神闪烁,无人接话。
司马南初何等精明,立刻笑盈盈地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的李雪鸢。
慕容黛记着李雪鸢先前的交代,稳住心神,沉声回应,语气平静无波:“有劳司马公子挂心。二叔他……年纪大了,加之腿脚旧疾不便,常年身体抱恙,需静心休养。日后庄内一应事宜,皆由在下代为操持。”
司马南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折扇轻摇,从善如流地赞道:“原来如此。慕容庄主年少有为,临危受命,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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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是来接我们回去的?”
李雪鸢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惊险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司马南初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使唤人的样子,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加深,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自然,不然我费劲找到这里,是来看风景的吗?”
“那还磨叽什么,走吧,困死了。”
她伸了个懒腰,动作轻盈得像只猫,毫不客气地率先跳上了那艘不大的乌篷船,船身微微晃动。
卿子陵和任行舟见状,连忙跟上,也先后踏上了船。
慕容黛上前一步,对着李雪鸢郑重地福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昨夜……多谢前辈出手襄助。”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昨夜若不是李雪鸢关键时刻制住了慕容连城,她和何欢的性命,恐怕真的就要交代了。
李雪鸢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目光随即落在地上半躺着的、脸色苍白的叶青身上。
察觉到她那看似随意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扫过来,叶青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去,根本不敢与她对视,手指紧张地揪着衣角。
慕容黛何等机灵,立刻压低声音,保证道:“前辈放心,叶姑娘……我会将她好好留在水坞‘照料’的。”
她特意加重了“照料”二字。
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牢牢看管起来,才不会让她出去乱说话,泄露昨夜发生的种种。
李雪鸢对慕容黛的上道很是满意,她唇角弯了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船上船下的人都听清:“叶姑娘本来就比武招亲输给了你,这是大好的喜事一桩啊。我看好事成双,你那表妹何欢,既然也不满意家中定下的那门亲事,闹得如此不快,不若……你就发发善心,一并娶了吧?日后你们三人就住在这风景如画的水坞之上,和和美美做一家人,多好啊?也省得她们再出去招惹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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