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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早点说不就好了吗?
    她甚至心情颇好地从腰间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拔开塞子,动作称得上轻柔地将里面白色的药粉细细洒在他兀自淌血的掌心。

    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一阵清凉,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痛。

    “你呀,早点说不就好了吗?何必非要受这个痛呢?”

    她一边替他上药,一边用略带埋怨的口吻说道,仿佛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她自己。

    上完药,她很是自然地“刺啦”一声撕下陈元道袍的一角,动作麻利却略显笨拙地替他包扎好手上的伤,包得鼓鼓囊囊,像个难看的大馒头。

    从死到生,从极致的恐惧到短暂的安宁,不过是须臾之间。

    少女像是完成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满意地拍了拍陈元的肩膀,不再追问关于慕容连城或者其他任何事。

    “好啦,你继续伺候你这些花花草草吧,我困死了,下次有空再来找你聊天哦。”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伸了个懒腰,如同在自己家后院一般,信步闲庭地朝着药圃外走去。

    经过那株人参果树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双手搭在额前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仰头对着枝头上那只紧张兮兮的画眉鸟笑道:“小东西,不说你傻了,关键时刻还是挺聪明的嘛。”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陈元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稍微落下了一点,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垂眸,望向自己被包扎得滑稽可笑的右手,纱布边缘还渗着点点血晕。

    关于他的身份……她是不是已经知晓了?

    他在此处隐姓埋名,精心潜伏了整整五年,自问不曾露出过一丝一毫的破绽。

    与她也不过只见了这两面而已,她究竟是如何发现的?

    不,如果她真的知道了,以她的性子,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甚至……还给他疗伤?

    以她的身世来说,她不是应该最恨……“地狱道”的人吗?

    陈元心思乱如麻,各种猜测和担忧在脑中交织翻滚,理不出个头绪。

    他定了定神,转身打算先回自己的屋子处理一下伤口和混乱的思绪。

    刚沿着小径走向后山,半路转过一道爬满藤蔓的回廊,一个穿着宽大黑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陈元神思一凛,立刻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低下头,恭敬地行礼:“义父。”

    那黑袍男子缓缓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静静地看着陈元,没有说话,无形的压力却已然弥漫开来。

    “她同你说了什么?”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听不出喜怒。

    方才药圃中的事,想来刚好被义父撞见了。

    陈元不敢有丝毫欺瞒,压下心中波澜,一五一十地将刚才与李雪鸢的对话如实复述了一遍。

    只下意识地隐去了李雪鸢那个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吻。

    “朱鹮……死了?”黑衣人捕捉到关键信息,语气微凝。

    “没有死,不过……”陈元斟酌着用词,“据吱吱所述,情况极糟,生不如死。”

    黑衣男子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与死了无异。”

    “是。”陈元顺从地应道。

    “唉,可惜了。”

    黑衣人似是惋惜地叹了口气,“当初我有意栽培他,想着以他的资质和心性,或许能有机会跻身‘神魔道’,可惜他自失了双腿后便一蹶不振,心气尽丧,如今更是成了个活死人……也罢,看在他为门中尽职尽责、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就让他这么活着吧。”

    这么活着……日夜承受无尽的痛苦与折磨,毫无尊严,还不如死了痛快。这算什么恩惠?

    陈元心中微冷。不过他明白,慕容连城若不是被李雪鸢折磨得彻底失去了价值,再也无法传递出任何信息,地狱道也绝不可能允许他留着这口气,所谓的“情分”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义父仁慈,他若神智尚存,定然会感激义父不杀之恩。”

    陈元垂下眼帘,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

    黑衣人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在这个废人身上多费心思:“不必再提他了。当务之急,是必须弄清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天下第一’,对我们的事,到底知道了多少?她究竟想做什么?”

    “是我没用,”陈元低头请罪,“她机敏过人,恐怕……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他想起她笃定他会鸟语时的眼神。

    “她猜到了你的身份?”

    黑衣人手中缓缓转动着一串乌黑的佛珠,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可她却没有当场杀了你……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陈元低头不语,这也是他最大的困惑。

    “若她刚才真的对你出手,你有多少逃生的把握?”

    黑衣人忽然问道。

    “没有。”

    陈元立即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黑衣人似乎有些惊讶,转动的佛珠停了一下:“一点都没有?”

    陈元肯定地摇摇头,回想起刚才那看似随意却完全无法挣脱的钳制,以及那无形中笼罩四周、令人窒息的剑意压迫感:“没有丝毫把握,她的实力……深不可测。”

    “青鸾,”黑衣人叫出了他的代号,语气意味不明,“你可是‘神魔道’中最年轻、最有潜力的刺客,竟然连一点逃生的把握都没有吗?”

    陈元单膝跪下,头埋得更低:“……是我学艺不精,给义父丢脸了。”

    “唉。”黑衣人又叹了口气,这次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也罢,我不难为你了,她可是能一剑杀了上官锦月的人,这世上,还有谁是她的对手呢?”

    空气短暂地沉默下来,弥漫着一种无力的凝重。

    陈元不知该如何接话。

    片刻后,黑衣人才缓缓开口,做出了决定:“她既然不杀你,甚至对你……颇有‘兴趣’,那你便继续留在她身边吧。想办法,尽可能多地打探她的消息,她的目的,她的弱点,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面具后的目光似乎落在陈元身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探究:“若是她能对你持续保持这种‘兴趣’,那更是再好不过。青鸾,你要知道,‘曼珠沙华’能做的事,你这只‘凤凰’,未必就不能做,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