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妙灵山庄,再热闹的词也不足以形容其盛况。
那鉴宝大会的请帖一发,江湖哗然。
不光是那些真丢了传家宝的失主心急火燎地要上门讨个说法,便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也要浑水摸鱼,嚷嚷着要来瞧瞧这机关阁里是否“误藏”了自家祖上那件“年代久远、一时想不起名目但定然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
更有无数闻风而动的看客、想着趁乱捞点油水的宵小、以及纯粹来看笑话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悉数汇聚于此。
毕竟,一个在江湖上颇有声望的名门正派,竟公然宣称自己得了一堆“来路不明”的宝贝,广邀失主上门认领,这事实在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足以引爆所有人的好奇心。
近几年来,除了李雪鸢在东海得意城挑战剑仙上官锦月那惊天一战,以及去年天沂城李雪鸢一剑斩灭漠北三魔的壮举,再无其他盛事能与之相比。
而前两桩虽精彩绝伦,却皆事发突然,有幸围观的江湖人并不多。
今日妙灵山庄这出大戏,却是提前广发英雄帖,有意昭告天下,因此闻讯而来的围观者堪称人山人海,浩浩荡荡。
妙灵山庄显然早有预料,提前便将偌大的朱漆门扇都卸了下来,并将前院与后山相连的大片场地尽数推平,硬生生辟出一片极为开阔的空地,以容纳众多来客。
数十名修为至少在真元境的核心弟子神情肃穆地把守在各个入口,严格盘查。
来者要么手持烫金请帖,要么是与妙灵山庄素来交好、在江湖上名号响亮的人物,方可入内。
其余闲杂人等,一概被拒之门外。
那些被拦在外面的江湖客也不甘心离去,将妙灵山庄外围挤得水泄不通,附近所有能窥见场内情形的酒楼、茶肆、甚至民居的屋顶窗台,都被他们花重金包圆,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热闹。
翠柳楼,一半临着烟波袅袅的秦淮河,一半恰好倚着妙灵山庄的西侧高墙,在金陵城内本是颇负盛名的酒楼。
今日更是人满为患,酒客熙攘。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日楼内的客人几乎无人去欣赏秦淮河景,全都乌泱泱地挤在了能俯瞰妙灵山庄内部的那一侧窗边。
视野最佳的那张临窗方桌前,却只孤零零坐着一个头戴青色斗笠、垂落轻纱遮面的少女。
她面前摆着几样精细的江南点心和时令瓜果,手边一盏清茶冒着袅袅白气。
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不像是来凑江湖热闹,倒像是戏园子里等着名角登场的看客。
那张桌子只坐了她一人,倒并非无人觊觎这个绝佳位置,只因桌角深深插着一支普通的竹筷。
那是方才有人想抢座时,她头也未抬,随手一拍,便如钉钉子般轻松惬意地将筷子一掌拍入实木桌角,深及数寸!
这份举重若轻的掌力,内力修为至少也在真元境以上,等闲之人谁敢上前触这霉头?
不远处,几个脸上带着刀疤、看似凶悍的江湖客正在唾沫横飞地议论着妙灵山庄今日这桩怪事。
其中一人偷偷瞥了那斗笠少女一眼,压低声音对同伴道:“你们看那临窗的小娘皮,邪门得很!有这般好的身手,怎么不堂堂正正进到山庄里面去看?非要跟我们挤在这外面,还占着最好的位置。”
同伴同样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回应:“这你就不懂了吧?江湖中人,谁还没几个仇家?今日妙灵山庄里,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世家来了大半,说不定哪家就和她有血海深仇呢!依我看呐,她多半是怕被认出来,才躲在这外面。”
他们自以为声音极低,却一字不落地清晰传入李雪鸢耳中。
她捻起一块杏仁酥,面纱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想了想,这两人说得倒也不全错。
她确实有所顾忌,很怕被某些“故人”认出来。
尤其是……无极宗的人。
特别是任风若。
倒并非仇人,恰恰相反,是于她有恩之人。
可有时候,恩人比仇人来得更让人头疼。
毕竟,对仇人可以一剑杀了了事,但对恩人,却打不得、骂不得,还得想着如何偿还那份人情债,实在麻烦。
山庄之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江湖各大世家、门派的重要人物几乎齐聚于此。
被推平的场地中央,高高垒起了一座“鉴宝台”,台上用厚实的红绸严严实实地遮盖着,不知下面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宝贝,引得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贪婪、或审视地落在上面。
不远处,临湖而立的那栋飞檐斗拱、造型古朴的三层小楼,便是江湖中人人知其名、却罕有人能踏入的“机关阁”。
围绕着中央的鉴宝台,妙灵山庄搭起了一圈阶梯状的看台,上面还设了不少铺着软垫的雅座,甚至贴心地为贵宾区搭起了遮挡日头的轻薄纱帘,既显身份,又兼顾舒适。
山庄的下人们端着盛满美酒、香茗、时鲜瓜果的托盘,在人群中穿梭往来,井井有条,伺候得周到妥帖,端足了一派百年名门的从容气度与世家做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卿家众人已然落座。
林云舒不由地小声对身旁的夫君感叹:“这江南的世家就是不一样,排场、细节处处讲究。你看人家办的这场盛会,可比咱们在北地随便搭的擂台草台子要气派雅致多了。”
她说着,下意识摸了摸发髻上那支还算精致的珠钗,心中暗暗懊恼,早知如此,就该把压箱底的那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戴来。
卿连却无心关注这些排场。
他更留意的是座次安排。
看台分为左右两排,围绕着中央的鉴宝台次序展开,那鉴宝台偏左的位置,放着一张檀木椅子,却无人落座。
卿家的位置被安排在右侧第一。
左侧第一的雅座最为特殊,以密实的珠帘遮挡,看不清内里情形,显得神秘莫测。
左侧第二则是达摩书院的位置,只坐着一个貌不惊人、闭目养神的小道士。
再往左,便是霹雳堂的人,堂主雷衫本人并未亲至,只有他的侄儿雷苏代表出席。
见卿连目光扫过,雷苏连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卿连矜持地微微颔首,对这个明显体现出卿家地位和威望的排序,心中尚算满意。
他又偏头看了看右侧相邻的位置,那是无极宗的席位,此刻尚且空着,无人落座。
正思忖间,忽见一道青色身影如一片轻羽般,自人群外围翩然掠起,足尖在几个看客的肩头轻轻一点,身法飘逸潇洒,悄无声息地便落在了那空置的座位前。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