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手,朝着半空中某个方向急促地招了招,那是他与埋伏在暗处的山庄死士和心腹长老约定的信号。
然后……四周一片死寂。
无事发生。
阎书远脸色剧变,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那些他精心布置、以为万无一失的后手呢?!
李雪鸢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和讥诮:“你在找谁?哦,是你们山庄那些藏头露尾的暗卫,还是那几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
她耸了耸肩膀,语气轻松惬意:“别找啦。这些人助纣为虐也就罢了,偏偏一点原则都没有,居然跟着你这么个小禽兽,连老禽兽都不放过,啧,真是世风日下。我看不过眼,今日就发发善心,先送他们去黄泉路上,给你爹赔罪道歉啦。”
阎书远悚然一惊,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似乎无法理解,或者说无法接受她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明明是春日正午,阳光炽烈,他却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如同坠入万载冰窟,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李雪鸢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我再问最后一遍,还有谁,能帮你作证?”
阎书远吓得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稳。
他绝望地望向四周,看向那些平日里或交好、或至少维持着表面客气的武林名宿:“雷老堂主、卿家主、任宗主……你们、你们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这个妖女在此行凶杀人吗?!武林公道何在?!”
雷衫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天,仿佛天上突然开出了一朵极其罕见的花。
卿连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满是鄙夷地怒视着他,恨不得亲自上前动手。
任风若更是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低头专注地拍打着衣袖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最后,阎书远将最后一丝希望投向了始终未曾明确表态的司马南初。
情急之下,他朝司马南初的方向踉跄靠近一步,声音凄惶尖锐,带着最后的乞求:“南初公子!您可是当朝小王爷,身份尊贵!您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指鹿为马,公然诛杀朝廷命官呢?!王法何在?!朝廷颜面何存啊!”
司马南初的眼神,自打李雪鸢如天神般闯入这院子的那一刻起,就几乎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那目光复杂,充满了惊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
闻言,他只是极其淡漠地扫了狼狈不堪的阎书远一眼,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疏离:“哦?阎少庄主,此话何意?本王方才可什么都没看见。”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摇开手中的银扇,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编织着一张致命的罗网:“本王只看见,阎少庄主你,勾结心腹,阴谋弑杀亲生父亲阎老庄主和庄内忠心耿耿的诸位长老,事情败露后,甚至狠心把目击这一切的亲妹妹也杀了灭口。这位郑太守嘛,不过是看不下去,站出来义正词严地骂了你一句‘小畜生’,你便恼羞成怒,连他这个朝廷命官也一并杀了。唉,真是丧心病狂之极,闻所未闻、世所罕见呐。”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感叹一桩人间惨剧,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含笑望向持剑而立的李雪鸢,那眼神中混杂着毫不掩饰的钦慕、欣赏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好在……有天沂城的李城主恰巧路过,路见不平,拔剑相助,这才拨乱反正,制止了这场骇人听闻的人伦惨剧,替武林除了一个大害啊。”
听见他这番颠倒黑白却又无比“精妙”的说辞,李雪鸢忍不住轻笑出声,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南初公子,其实有时候……你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嘛。”
司马南初怔怔望着她那难得一见的笑颜,仿佛冰雪初融,春花乍放,他心头一热,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放轻了许多:“若……若你愿意给我机会,我还有很多……更讨人喜欢的时候。”
“你、司马南初!这女子……这女子莫非是你的心上人不成?!”
阎书远惊惶无措到了极点,口不择言地嘶喊出来,难以理解这荒谬的一切。
“欸,”李雪鸢摇摇头,似乎有些惋惜他的愚蠢,“你怎么总是抓不住重点呢?方才南初公子说的话,你没听清楚吗?”
她好心地、一字一顿地帮他总结道:“是、天、沂、城、的、李、城、主、路、见、不、平、拨、乱、反、正。”
天沂城……李城主!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接连劈入阎书远几乎停滞的大脑!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为何连武功高强的父亲和成申都死了,这女子却能安然无恙地从湖底出来。
为何山庄内那些他倚仗的高手一夕之间全部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为何她在此地如此肆无忌惮,却无一人敢出言指责。
为何身份尊贵的小王爷司马南初会瞬间倒戈,甚至不惜为讨好她编造弥天大谎!
原来是她!
天下第一!天沂城主!李雪鸢!
阎书远犹如濒死之人被彻底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所有的挣扎、算计、野心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再无半分少庄主的仪态。
“李城主!李城主!是在下有眼无珠!是在下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命吧!”
他以头触地,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上很快一片青紫血迹。
“李城主!我现在是妙灵山庄名正言顺的主人!只要您饶我一命,从今往后,妙灵山庄上下必定以天沂城马首是瞻!您有任何吩咐,我阎书远、我妙灵山庄万死不辞!只求您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将所有的筹码都摆了出来。
“呵,”李雪鸢嘴角噙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说出的话却让阎书远瞬间如坠万丈深渊,“不愧是亲父子俩。”
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就连临死前,说的话都一模一样,毫无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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