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要两张糖饼。”
那大娘一抬头见到她,眼睛立刻笑眯成了两条缝,透着几分熟稔:“哟!是沉缨回来啦!可是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衙门里的差事还顺利吗?瞧着像是清减了些。”
“还好,劳大娘挂心。”
李雪鸢淡笑回应。
大娘一边麻利地给她装饼,一边嗔怪道:“怎么就买两张?以往你回来,可是至少要买六张的!你舅舅、舅娘、你大表哥、二表妹,还有那个最小的小表妹……他们可都爱吃婶子我这口糖饼呢!”
“是吗?”
李雪鸢从善如流,“那就听大娘的,来六张吧。”
“好嘞!”
大娘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手脚更加利落,“哟,这一算,你可是有大半年没着家了!你大表哥今年春闱……唉,又没中,还在家里窝着看书呐。前些日子,玄武街那家挺有名的布商,托了媒婆上门,想给你二表妹说亲,对方家底挺厚实的,你舅娘心动得很,奈何你那个二表妹啊,性子犟,死活不同意,家里为这事,这几天又闹得鸡飞狗跳的……”
大娘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正说得起劲,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只听“嗖”地一声,一个色彩鲜艳的鸡毛掸子猛地从院墙里飞了出来,“啪嗒”掉在巷子中央。
紧接着,一个妇人尖利刺耳的嗓音如同爆竹般炸响,穿透了院墙:“沈青青!你个死丫头!今年你必须给老娘嫁出去!由不得你不同意!”
“我不嫁!要嫁你自己嫁去!”
这是一个略年轻的姑娘嗓音,带着哭腔和倔强。
“你反了天了!你有什么资格给老娘说不!你看看左邻右舍,谁家二十岁的老姑娘还像你这样赖在家里吃白食!”
“沉缨表姐都二十七了,不也没嫁人吗!”
“你和她那尊煞神比什么?那好歹人家在衙门里当差,有俸禄,你有什么?!”
“我怎么就吃白食了?我织布绣花没往家里拿钱吗?你怎么不说说大哥!他不也天天在家里坐着吗?除了读书什么活都不干,他才是真正的吃白食!”
“你大哥他是男的!是要读书考官,光耀门楣的!你能跟他比?!”
就在这母女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嘎吱”一声轻响,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雪鸢手里捧着一摞热腾腾、用油纸包好的糖饼,嘴里还悠闲地啃着一块,就这么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盯着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母女二人瞧。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见到她这张突然出现的脸,院子里正吵得面红耳赤的沈家母女,如同被同时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沈舅娘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转而露出一丝混杂着惊讶、尴尬和些许不易察觉的畏惧。
而那位二表妹沈青青,则像是找到了救星,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因刚才的争吵被撞见而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一时间,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
“沉缨表姐!我要吃糖饼!”
一个稚嫩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肥嘟嘟像苹果一样红润的小姑娘,像只快乐的小鸟,屁颠屁颠地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了李雪鸢的腿,仰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和她手里的糖饼。
李雪鸢低头瞧着这个小不点。
她弯腰,轻松地将小丫头抱了起来,掂了掂分量,然后故意板起脸,逗弄道:“想吃糖饼?那你说说,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都是做什么营生的?说对了,表姐就给你糖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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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立刻挺起小胸脯,脆生生地开始汇报,口齿伶俐得像个小大人:“我叫沈苗苗,今年五岁啦!家里算上沉缨表姐你,一共有六口人!我爹叫沈英雄,在京兆府当师爷,是个从九品的……唔,芝麻小官!”
她努力回忆着母亲常挂在嘴边的话,“我娘叫王三娘,可凶了,天天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二姐打!我大哥叫沈豪杰,是个秀才哩,可是……”
她皱起小鼻子,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大秘密,“他都考了四次春闱啦,都没中举人,就知道整天关在屋里看书,还能一口气吃五个大馒头!我二姐叫沈青青,二十岁啦,是个……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
她最后这句显然是刚听来的现学现卖。
“欸!沈苗苗!你说谁是老姑娘呢!”
一旁的沈青青顿时炸了毛,脸涨得通红,撸起袖子作势要过来捏妹妹的胖脸蛋。
“错了。”
李雪鸢捏了捏沈苗苗的腮帮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又似笑非笑地瞥了沈青青一眼,“二十岁怎么就成老姑娘了?按你这说法,你沉缨表姐我都二十七了不也还没嫁人吗?”
“那不一样!”
沈苗苗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本正经地反驳,童言无忌却字字扎心,“娘说了,沉缨表姐你跟咱们不一样!你是十殿阎罗转世投胎来的煞神,在衙门里专抓坏人砍脑袋的!哪个嫌自己命长的敢娶你呀?那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比的!”
她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完美复述了母亲的精髓。
“沈苗苗!你胡吣什么!”
王三娘脸色瞬间煞白,慌忙上前想捂住小女儿的嘴,紧张地看向李雪鸢,生怕这话触怒了这位平日里就不苟言笑、气场慑人的外甥女。
“哈哈哈。”
不料,李雪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朗声大笑起来,笑声畅快,带着几分真心的愉悦,“没错没错!苗苗这话一点也没错!我就是煞神转世,专治各种不服!”
她这反应,倒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只是王三娘脸上的讪笑更僵硬了。
听她这么说,王三娘心下稍安,赶紧转移话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问道:“沉缨啊,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这不年不节的,以往你可是逢年过节才回来住一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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