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鸢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干脆地应了下来。
程峰如释重负,连忙对着她鞠了一躬,心中暗自庆幸:周总捕头把这请人的棘手差事交给他,总算是办成了!
不过嘛,若是换成以前那个又臭又硬、只认死理、除了办案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陆沉缨,是绝不可能答应这种看似“无聊”的护卫任务的。
看来这生死关上走一遭,陆沉缨的性子真是变了不少,好说话多了嘛!
李雪鸢回屋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利落的公服,便施施然走出院门。
果然,那个姓许的臭脸少年依旧像尊门神似的守在门口,抱着膀子,脸色比昨天更臭。
见她出来,他没好气地用手一指旁边那辆装饰华贵、彰显着王府气派的马车,硬邦邦地道:“陆大人,请吧!”
李雪鸢也不计较他的态度,笑眯眯地爬上了马车。
刚在铺着软垫的车厢里坐稳,她又突然掀开车窗的帘子,对着正要上马的少年说道:“对了,既然是为王爷办事,这赏金……是不是可以先预支一点?也好让家里人安心。”
少年沉着脸,看都没看她,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崭新的银票,看面额,正是一百两一张,足足五张。
他随手抽出两张,想了想,又面无表情地加了一张,共计三百两,递了过来。
李雪鸢却没接,只是点了点下巴,示意他:“劳驾,直接拿给我舅娘吧。”
少年皱了皱眉,但还是依言走到院门口,将三张银票塞到了闻声出来的王三娘手里。
李雪鸢冲着一脸懵懂又惊喜的王三娘扬声道:“舅娘,这钱你收好。记得给苗苗多买些好吃的,孩子正在长身体呢,剩下的,贴补家用。”
“哎!哎!好!沉缨你放心!舅娘一定给苗苗买最好的!你在王府当差也要小心啊!”
王三娘紧紧攥着那三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银票,脸上瞬间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笑意,连连点头,看李雪鸢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誉王府的马车缓缓启动,驶出了这条狭窄的杏桃巷。
卖糖饼的大娘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凑到王三娘身边,满脸羡慕地恭维道:“哎哟,沈家嫂子,你们家这可是积了大德了!出了沉缨这么有出息的一个亲戚!瞧瞧,连王爷都对她这么客气,这赏钱一给就是几百两!真是了不得的福气啊!”
王三娘听得心花怒放,下巴抬得老高。
得意洋洋地应和道:“那是!也不瞧瞧这孩子是谁养出来的!我们沈家虽然清贫,可这家风、这教养,那是一等一的好!”
卖糖饼的大娘面上赔着笑,心里却暗自鄙夷:呸!谁不知道人陆家这丫头投奔到你家的时候都十五六了,没待两年就考进了六扇门当差,平日里吃住多在衙署,一年半载才回来一次,和你王三娘有半文钱的教养关系?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浮玉京的街道上,然而,出乎李雪鸢的意料,它并没有驶向位于皇城附近的誉王府邸,反而七拐八绕,最终在临近西城门一侧,一座雕梁画栋、风格雅致的华丽楼宇前停了下来。
楼阁上悬挂的牌匾,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竹溪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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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吧,陆大人。”
臭着脸的少年侍卫许鸣,不情不愿地撩开马车帘子,眼神像是要把李雪鸢生吞活剥了一般。
李雪鸢慢悠悠地挪到车门口,却并不急着下车,反而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蹙着眉,吸了口凉气:“哎哟,坐久了,这腿脚有点麻,动弹不得。”
许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我背你下去不成?!”
这女人简直得寸进尺!
“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
李雪鸢一脸无辜,眨眨眼,“我只是实事求是,说我脚麻走不动路。你若是非要我现在自己走,那也得等我休息休息,缓过这股麻劲儿再说。至于要休息多久嘛……”
她拖长了调子,抬头望了望已经开始泛起墨蓝的天色,“这可不好说,也许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我这腿脚啊,娇气得很。”
“你!”
许鸣气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都爆了出来。除了誉王殿下,谁曾让他受过这种窝囊气!
少年侍卫的脸色几经变幻,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显然内心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他似乎是想起了主子的命令,或是顾忌李雪鸢那深不可测的武功和混不吝的性子,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了下去,决定忍辱负重。
他咬了咬牙,往前凑近一步,阴沉着脸,半蹲下身,没好气地道:“上来!”
就在他伸手准备将李雪鸢背到身上时,不防对方突然抬脚,看似随意地在他肩头一踹!
这一脚力道奇大,许鸣毫无防备,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哎呦”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脸颊甚至蹭到了地面,狼狈不堪。
“呀!”
李雪鸢惊喜地叫了一声,灵活地跳下马车,还故意在原地蹦跶了两下,“真是奇了,我这脚被小许大人你这么一吓,它又不麻了!好了!”
说着,她轻巧地从趴在地上、羞愤欲绝的许鸣身边走过,语气充满了戏谑:“小许大人是吧?快起来吧,这不年不节的,你对我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我可受不起,也没带红包给你呀。”
说完,她再也不看地上那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少年,背着双手,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眼前这座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的竹溪别院。
许鸣愤愤然从地上爬起来,脸颊火辣辣地疼,不知是蹭的还是羞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手握成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眼圈都气得泛了红,最终还是咬着牙,低着头,快步跟了进去。
这笔账,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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