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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这把火,得借郭省长的手来灭
    省委一号楼,书记办公室。

    周毅正在汇报工作。

    空气沉闷得像一块铅。

    突然,一阵急促到失了分寸的敲门声响起。

    不等皇甫松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省委秘书长梁文博闯了进来。

    这位平日里永远衣冠楚楚、步履稳健的省委大管家,此刻额角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汗,手里的传真件被他捏得微微发皱,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书记,出大事了。”

    梁文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声音发紧、发飘,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惊惶。

    “山城县委书记曾庆兵刚刚通过办公厅紧急求援——王家村那边,彻底失控了!”

    “慌什么!”

    皇甫松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不悦,那是一种被打扰的、属于上位者的烦躁。

    梁文博狠狠咽了口唾沫,语速快得像在扫射。

    “张毅带的工作组,在王家村被上千号人给围了!人现在被扣在村委大院,大铁门直接上了锁!村民手里都是农具家伙,情绪非常激动!曾庆兵在外围喊破了嗓子也没用,县里的警力根本冲不进去,他说……再拖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砰!”

    桌上的紫砂杯盖被震得跳起半尺高。

    皇甫松一掌拍在桌上,豁然起身,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贵气荡然无存,只剩下铁青。

    无法无天!

    这是在打他皇甫松的脸!

    这是宗族势力在向他这位新任省委书记,递上一份血淋淋的“下马威”!

    政法委书记周毅脸色瞬间凝重,后背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书记,我马上调动特警总队!”

    “调!”

    皇甫松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那股子属于京城顶级圈层的狠戾之气彻底爆发。

    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满是杀气。

    “周毅,给我拉两个防暴支队过去!通知郑东市局,把能动弹的都给我调过去!”

    “我亲自去现场!”

    “我倒要看看,这中原的天,是不是他妈的真姓王!”

    ……

    深夜,王家村。

    几十辆警用装甲车和运兵车的雪白大灯,将村口照得亮如白昼。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夜色中疯狂闪烁,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诡异而扭曲。

    然而,抵达现场的皇甫松,就像一头发足狂奔的公牛,一头撞进了沼泽里。

    他所有的雷霆之怒,瞬间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两个支队的防暴警察全副武装,黑色的防爆盾组成一道钢铁长城,催泪弹发射器和防暴枪的金属光泽在灯下闪着寒光。

    这股力量,足以轻松镇压一场小规模的城市暴乱。

    可现在,这股钢铁洪流却被死死地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挡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手持凶器的暴徒。

    而是一堵由血肉筑成的“墙”。

    全是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

    有的直接躺倒在装甲车冰冷的车轮前,拍着大腿撒泼哭嚎。

    有的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指着防暴队员的鼻子,用最污秽的方言咒骂着。

    甚至还有几个中年妇女,怀里抱着尚在襁褓的婴儿,一屁股坐在路中间,哭声撕心裂肺。

    真正的青壮年,全都躲在后面,吹着口哨,敲着脸盆,肆无忌惮地起哄。

    “警察打死人啦!”

    “当官的要逼死我们老百姓啦!”

    “有本事从我老婆子身上碾过去!”

    哭喊、叫骂、起哄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赖到极致的声浪,将警方的威严彻底消解。

    这种最原始、最肮脏的“肉盾战术”,废掉了皇甫松所有的后手。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暴徒?”

    皇甫松站在指挥车旁,指着那群老人,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预想过械斗,预想过激烈对抗,唯独没预想过,对方竟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下令强攻?

    只要今晚有一个老人在这里倒下,不管是什么原因,明天“中原书记下令屠村”的标题就会出现在某些内部通报上。

    后天,他就得灰溜溜地滚回京城,政治生涯就此终结。

    这帮刁民,是在用他们的贱命,赌他皇甫松的政治生命!

    “书记……”周毅满头大汗,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真不能冲,绝对不能冲。一旦发生踩踏,后果谁也承担不起。这帮人太了解我们了,算准了我们不敢对老人孩子动手。”

    “那就干看着?!”

    皇甫松脖子上青筋暴起,几乎是咆哮出声。

    张毅还在里面,救不出来,他这个省委书记威信扫地。

    硬救,他就得背上一口洗不清的黑锅。

    进退维谷,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直站在指挥车阴影里,仿佛置身事外的楚风云,动了。

    他迈步上前,平静地看着眼前这荒诞、混乱的一幕,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袖口,动作从容不迫。

    “书记,这仗,防暴队打不了。”

    楚风云的声音很平稳,在这嘈杂的背景音里却异常清晰,像一块冰,瞬间让皇甫松狂躁的怒火冷却了几分。

    “靠武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给某些别有用心的人递刀子。”

    皇甫松猛地扭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楚风云。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跟这帮刁民谈判?求他们高抬贵手,把人放了?我皇甫松丢不起这个人!”

    楚风云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越过暴怒的皇甫松,像一枚精准的钉子,钉在了正悄悄往人群后缩的省长郭振雄身上。

    那一瞬间,郭振雄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解铃还须系铃人。”

    楚风云忽然提高了音量,确保在场的所有核心人物都能听清。

    “王家村之所以有恃无恐,无非是觉得上头有人,觉得法不责众。但如果,是郭省长您亲自出面去劝说,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他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继续说道:

    “郭省长,您在中原经营多年,威望深厚,尤其是在基层,老百姓都认您这张脸。他们可以不给警察面子,不给我们这些新来乍到的干部面子,难道还能不给您这位‘父母官’的面子吗?”

    此话一出,皇甫松瞳孔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冰冷的亮光取代。

    他明白了。

    这是阳谋!

    让郭振雄去劝?

    劝成了,人救出来了,他这个省委书记居首功,成功化解危机。

    劝不成,被自己扶持的宗族势力当众顶了回来,那他郭振雄在本土派中的威信将一落千丈,沦为笑柄。

    无论结果如何,这口又黑又沉的锅,郭振雄都必须背!

    郭振雄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死死地盯着楚风云。

    毒!

    这一招,太毒了!

    这是在逼他,逼他亲手去咬死自己养的狗!

    “风云同志,这里……情况复杂,我去了,也未必……”郭振雄喉结疯狂滚动,声音嘶哑,试图挣扎。

    “郭省长!”

    皇甫松根本不给他任何推脱的机会,一步上前,用一把手的威严厉声打断!

    “楚书记说得对!现在正是考验我们干部担当的时刻!防暴队不能对老人动手,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同志在里面受煎熬!”

    “为了大局,只能辛苦你上前一步了!”

    说到这里,皇甫松又逼近半步,声音压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你放心去!”

    “两个支队的警力,就在你身后。”

    “我和楚书记……都在这儿,看着你!”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

    那是命令,也是警告。

    前面,是如狼似虎、随时可能失控的宗族暴民。

    后面,是怒火中烧的省委书记,和那个此时正笑得一脸温和,却比毒蛇还冷的楚风云。

    郭振雄看着那片他曾暗中扶持,如今却变成索命符的人海,只觉得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知道,这是楚风云在逼他。

    如果不去,那份关于宏源矿业的绝密材料,明天就会出现在京都的某个办公桌上。

    如果去了,他就得亲手撕碎自己经营多年的本土关系网,与宗族势力彻底决裂。

    伸头是一刀。

    缩头,也是一刀。

    郭振雄的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

    “好……”

    “我……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越过冰冷的警戒线,独自一人,走向那片沸腾、疯狂的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