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涨得通红,想解释一句“本来打算擦完灶台刷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王浩坐在房间里,听着厨房的动静,眉头皱得死死的。
他从卧室出来,有心开口劝两句,可话到嘴边又打了转,他知道姥姥的脾气,越劝越来劲,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小翠受委屈,于是解围:“我姥姥的干净和勤俭持家是村里有名的,就看不得半点糟蹋和糊弄。”
王浩转着轮椅凑到厨房门口,冲小翠使了个眼色,又笑着对陈母说:“姥姥,您别着急,翠姐这是因为有您在怕咱们吃得不舒坦,想着换个花样,这要是我,说不定浪费更多,正好您来了,以后您多教教她,我翠姐刚来,您不了解她,她是边做着饭就把灶台收拾了,干活可麻利了,今天这事刚做完,您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小翠,语气温和:“翠姐,姥姥说得也对,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这锅你赶紧刷了,下次做菜,咱少做两样,分量足点,保证够吃。”
小翠不想废话,其实她负责中午和晚上两顿饭,每顿做几个菜事,事先是和陈秀芳沟通过的,陈秀芳给她的答案很模糊,让她看着做,她确实是觉得老太太事儿挺多的,怕她挑理多做了菜,没想到又挑了。
听到王浩这么说,陈母也没说什么,她连忙点头,抓起旁边的钢丝球就往锅里蹭,动作快了不少,生怕再惹陈母不高兴。
陈母听完,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嘟囔着:“就是这个理!年轻轻的,就得学着点,好日子是过起来的!”
陈母转身去捯饬小川的行李箱,刚才那股火气也散了不少。
“滋啦”一声,她拉开拉链,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往外翻,翻出两双皱巴巴的臭袜子,还有昨天换下来的那套脏衣服,嘴里一边啧啧着“这臭小子,还是这么邋遢”,一边眉眼弯弯的,半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
王浩和小翠都看在眼里,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敢情老太太的挑剔,都是对外人的,搁她亲孙子这儿,别说臭袜子了,就是满地打滚,她怕是都觉得稀罕。
陈母抱着那堆脏衣服就往卫生间走,哗啦啦接了半盆水,倒上洗衣液,把衣服泡上。
小翠赶紧跟过去,低声说:“奶奶,这些衣服一会儿我来洗就行。”
陈母也没跟她客气,把盆往水池边一放,摆摆手就回小川房间了。
她又蹲在行李箱跟前,把里头的书本、充电器、零食袋一一归置整齐,叠衣服的时候还特意把领口抻平,仔仔细细的,末了拉上拉链,这才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歇着。
王浩看着她忙活的样子,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印象里只剩下个模糊的影子,很小的时候奶奶就不在了。要是奶奶还活着,是不是也会这样,把他的脏衣服宝贝似的收起来,对着他的小毛病笑出一脸褶子?
小时候他只能跟在陈秀芳身后,放假就往姥姥家跑,那时候小川还没出生,姥姥姥爷待他是真疼,赶集的时候牵着他的手,去小卖部给他买水果糖,还带着他去村头的小河边摸鱼。那些零碎的记忆涌上来,王浩心里头酸酸的。
正愣神呢,“咔嗒”一声,门锁开了。
陈秀芳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给家里人带的点心。
她扫了一眼客厅,王浩坐在轮椅上,小翠在厨房刷锅盖,陈母靠在沙发上眯着眼,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谁也没提刚才那点不愉快,一个个都表现得自然极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午饭吃得安安静静,陈母大概是上午干活累着了,吃完饭没多待,就回自己屋里歇着,关上门没再出来。
小翠收拾完厨房,瞅个空溜进了陈秀芳的房间,声音压得低低的:“陈阿姨,我想了想,以后我做完饭就走,不在家里吃了。”
陈秀芳正坐在书桌前翻她编的题目,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个?”
小翠抿着嘴,脸上露出点难色,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方便点。”
陈秀芳皱起眉,放柔了语气:“那可不行。眼瞅着就过年了,你一个人在北京,回去还得自己开火做饭,多麻烦。就在家里一起吃,添双碗筷的事,吃完收拾完再走,中午要是回去没啥事就在家里呆着,现在确实人多,没有空闲的房间,你就在我这屋休息,我没那多讲究,晚上再回去住。”
小翠看着陈秀芳认真的样子,面露难色,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提这事儿,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下午陈秀芳到学堂之后,给王浩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点疑惑:“浩浩,小翠今天怎么怪怪的?说不在家里吃饭了。”
王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上午陈母数落小翠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
陈秀芳听完,恍然大悟,心里头五味杂陈——一边是自己亲妈,一辈子的老习惯改不了,一边是踏实干活的小翠,平白受了委屈。
她握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天黑的时候,小翠收拾好东西跟陈秀芳打了声招呼,就拎着包走了。
屋里刚静下来,陈秀芳就轻手轻脚地敲开了陈母的房门,把人拉到自己屋里,还特意关严了门,生怕陈父听见又来劝和。
她拉着陈母坐在床边,语气放得软乎乎的:“妈,跟您说个事儿。”
“什么事?”陈母反问。
“您别急呀,不是啥大事。就是往后啊,别总逮着小翠数落了。”
陈母没吭声,眼皮耷拉着,心想肯定是告状了,听她往下说。
“您看啊,眼瞅着就过年了,家里这一大摊子活儿,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离了她还真不行。”
陈秀芳斟酌着词句,“她一个人在北京打拼也不容易,离婚了没个依靠,干活又麻利,咱就多担待担待。”
这话刚落音,陈母像是被点着的炮仗,腾地一下就坐直了身子,嗓门也拔高了八度:“我欺负她?我哪儿欺负她了?她是你花钱雇来的,一个月拿你那么些钱,干点活还不能说两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