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陈秀芳一声长长的叹息。

    王浩能想象出她此刻无奈又头疼的模样，只听她低声说：“唉，我也知道你姥姥性子犟，这辈子改不了了。浩浩，你多忍忍，十几天一晃就过去了。小翠那边我会去说，你姥姥这边我也会劝，啊？”

    王浩还想说什么，陈秀芳那边已经传来了跟邻居打招呼的话，她匆匆道：“行了，我到家了，先挂了，晚上再说。”

    电话被挂断，王浩看着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忍，怎么忍？这针尖对麦芒的，怕是忍不了几天就得再爆发。

    而陈秀芳挂了电话后，并没有急着上楼。

    她站在单元楼下，冬日的寒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心里埋怨自己的母亲，一把年纪了，怎么就这么爱管闲事？小翠干活勤勤恳恳，哪里亏待她了？非要鸡蛋里挑骨头。

    她掏出手机，给学堂的李老师打了个电话，语气诚恳地说：“李老师，麻烦你个事。我家里有点急事，下午第一节课上完要是没什么要紧事，你能不能帮我盯一下午？晚上我能过来接班。”

    李老师是个好说话的人，一口答应下来：“秀芳姐你放心，这边有我呢，你放心处理你的事。”

    挂了电话，陈秀芳这才定了定神，迈步往楼上走。

    推开门的时候，陈秀芳一眼看到陈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翠已经在厨房擦拭灶台，王浩的房门紧闭着。

    她换上鞋，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扬声说：“我回来啦！”

    陈母抬眼看了她一下，应了一声，又把头扭回了电视屏幕。

    小翠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秀芳心里门儿清，谁也没提刚才拌嘴的事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桌上摆着刚蒸好的馒头，一个个白胖暄腾，看着就有食欲。还有一大锅白菜冻豆腐萝卜汤，热气腾腾的，喝一口暖到心窝里。

    小翠还特意给王浩做了一道红烧猪蹄，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王浩看着那盘猪蹄，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小翠这是记着他腿受伤，需要补身体。

    吃饭的时候，陈母倒是没再挑刺，只是看着那盘红烧猪蹄，慢悠悠地开口：“浩浩受伤了，得多补补。这猪蹄炖得烂糊，正好适合他吃。我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吃不吃都行，有多余的，给小川留一个，那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小翠咬着馒头，头埋得低低的，没吭声。主人在家，她还是别说话了，听吩咐吧，心里却暗暗腹诽：这讨厌的老太太，成天挑自己的错，对自己孙子倒是疼得紧。王浩明明是病人，正需要营养，她倒好，还想着把猪蹄留给小川。小川那小子高高大大、精精神神的，哪里用得着跟一个病人抢吃的？说到底，还是护短，生怕自己孙子吃亏，哪怕这是在人家的家里。

    王浩听了这话，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夹了一块猪蹄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不想再因为这点小事引发争执，索性装聋作哑。

    陈秀芳倒是没往心里去，在她看来，小川是她的亲侄子，跟亲儿子也差不了多少。自己的家里，给侄子吃个猪蹄，再正常不过了。她还笑着附和：“老妈说得对，小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好的。”

    一顿饭就在这样还算平静的气氛中吃完了。

    吃完饭，大家各自回屋干各自的事。

    陈秀芳走到陈母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妈，您有空吗？”

    陈母正坐在床边缝补小川的袜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啥事？”

    陈秀芳推门进去，在她旁边坐下，笑着说：“下午没啥事，我带您去商场逛逛吧？快过年了，我去给您、我爸还有小川买套新衣服。”

    这些年，陈秀芳没少给父母买衣服。老人穿衣服省，又不怎么出门，那些衣服放着也都不容易过时，衣柜里怕是都堆不下了。

    陈母一听要去商场买衣服，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算了算了，买那么多衣服干啥？穿都穿不过来，纯属浪费钱。我和你爸不用买，家里衣服多着呢。”

    她这辈子苦日子过惯了，向来是能省则省，花钱买没用的东西哪里舍得。

    陈秀芳知道她的心思，笑着劝道：“过年嘛，就得穿新衣服，图个喜庆。”

    陈母想了想说：“那就给小川买一套吧，我和你爸谁也不买。”

    陈秀芳心里愣怔了一下，心想：果然是本性难移，自己对她多好也不行，心里始终想的都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好吧，就这一次了，这次过完年再也不当舔狗了，我发誓。

    陈秀芳保持刚才的态度，“那好，我给小川打电话，看看他们爷俩在哪儿？”

    联系了一会儿，知道了小川和陈父的具体位置，又搜到了离他最近的商场，让他们过去。

    陈秀芳的时间宝贵，学堂里里外外她一个人，还要抓时间完成冬雪的小说，自己的小说也不能断更，她觉得时间太少了，本想抓半天时间带母亲买几件衣服安抚一下，却原来她最关心的是孙子的衣服，好吧，无论给谁买，只要她高兴不惹事，买个清静也行。

    两人收拾了一下，也出了门。

    打车到了商场门口，陈秀芳付了钱，和陈母一前一后往里走。

    刚进一楼大厅，就听见电竞区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夹杂着孩子们兴奋的叫喊。

    陈秀芳顺着声音望过去，果然看见陈父正背着手站在一台游戏机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激战的身影，小川则攥着游戏手柄，手指翻飞，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走位走位”“放大招”，玩得满头大汗。

    “这俩爷孙，倒会找地方。”陈秀芳无奈地笑了笑，领着陈母走了过去。

    小川听见陈秀芳叫他，回头瞧见她们，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柄：“大姑！奶奶！你们来啦！”

    陈父也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这小子啥时候能长大，一进门就到这儿了，成天就知道玩儿。”

    陈母走上前，伸手擦了擦小川额角的汗，嘴上嗔怪着“玩起来就没个够”，眼里却满是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