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裂隙

    唐允如同离弦之箭，在狭窄、曲折、一片漆黑的地下裂缝中亡命飞遁。身后那令人心悸的龙威与火焰爆鸣声越来越远，直至彻底被厚重的岩石隔绝，但他丝毫不敢停下。体内法力疯狂运转，刚刚恢复甚至略有精进的修为，此刻全部用于逃命。“虚空掠影”被催发到极致，身形在狭窄的裂缝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他不知道这条裂缝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前方是否有更可怕的危险，但总好过回头面对那恐怖的火龙。赤金宫殿虚影的出现为他争取了一线生机，但那虚影显然无法长久，一旦虚影消散，火龙脱身，以其实力，追踪而至只是时间问题。

    裂缝并非天然形成，岩壁光滑，带着人工开凿的痕迹，上面残留着早已黯淡的符文刻痕，只是大多被岁月侵蚀，模糊不清。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硫磺味和岩石的土腥气，但奇怪的是，温度并不高，反而有些阴冷。这与外界以及那岩浆溶洞的炽热，形成鲜明对比。

    唐允心中警惕，神念如同最灵敏的触手，最大范围地向前方、左右探去。裂缝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才能通过，有时又豁然开朗，出现岔路。他不敢停留，凭着直觉和对危险的本能感知，选择一条看似气息相对平稳、但似乎通向更深处的路径，毫不犹豫地钻入。

    如此飞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身后的追兵气息彻底消失，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空气中硫磺的味道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腐、阴湿的气息，仿佛来到了地底极深之处。

    终于，前方的裂缝到了尽头，一堵布满了苔藓和裂痕的石壁，挡住了去路。

    “死路？”唐允心中一沉，停下身形。他仔细探查石壁，神念渗透进去，发现石壁后面并非实心，而是空的，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但石壁本身似乎是一种特殊的石材，能隔绝大部分神念探查，而且异常坚固。

    他尝试用力推了推，石壁纹丝不动。又凝聚法力，一拳轰在石壁上。

    “砰！”

    一声闷响，石壁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反震之力让唐允手臂发麻。这石壁的坚固程度，远超想象。

    “有禁制？”唐允皱眉。他仔细查看石壁表面，那些苔藓之下，果然有一些极其细微、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刻痕。这些刻痕，与裂缝岩壁上残留的符文类似，但更加复杂、古老，而且……似乎蕴含着某种空间隔绝的意味。

    “不是死路，是被人封住了。而且封禁的手法，相当高明。”唐允判断。这封禁，似乎并非为了彻底封死，更像是一种……门户？或者结界？

    他尝试注入法力，石壁毫无反应。又尝试滴血，同样无效。最后，他想到了那枚可能与此地相关的断岳令牌，但令牌已毁，被他扔进了岩浆湖。

    就在他思索如何破开这石壁封禁时，胸口那枚蜕变后的“地火之心”，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这种悸动，并非遇到危险，更像是一种……共鸣？呼唤？

    唐允心中一动，催动“地火之心”，一缕精纯的、带着赤金与暗金光泽的火力，自他指尖溢出，缓缓靠近石壁。

    当这缕火力接触到石壁表面那些细微刻痕的刹那——

    嗡！

    石壁上那些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忽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同样带着一丝赤金色的光芒！光芒顺着刻痕流转，很快勾勒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符文图案。紧接着，石壁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洞口。

    一股更加陈腐、阴冷、却又带着淡淡檀香和奇异药草混合的古老气息，从洞口中扑面而来。

    “果然！这石壁的封禁，需要特定的、与此地同源的火力才能开启！”唐允心中一喜。他蜕变后的“地火之心”，融合了此地的地火精华、一丝火龙死寂之力，以及断岳令牌的古老气息，恰好符合了开启条件。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将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洞口。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更加规整的甬道。甬道宽阔，高约三丈，宽两丈，地面和墙壁都由同样的暗红色石材铺就，打磨得颇为光滑。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甬道照亮。夜明珠的光并不明亮，反而有些惨白，映照着空无一人的甬道，显得格外幽深、寂静。

    空气中，那陈腐阴冷的气息中，檀香和药草的味道更加明显，似乎是从甬道深处传来。

    “这条甬道……似乎是通往某个重要场所的通道？”唐允判断。看这规格和布置，绝非寻常之地。或许，是地火宫某处未被血祭大阵污染、或者相对独立的区域？

    他略一沉吟，决定进入。留在这里，万一那火龙追来，便是绝路。进入这条未知的甬道，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找到离开此地，或者了解此地真相的线索。

    他收敛气息，将“虚空掠影”催动，身形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洞口，石壁在他身后，又缓缓无声地闭合，恢复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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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甬道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夜明珠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他的移动，在墙壁上扭曲变幻。他走得极为小心，神念如同蛛网般铺开，探查着前方、左右、甚至头顶和脚下的每一寸地方，生怕触动什么隐藏的禁制。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唐允微微一愣。

    甬道在此处分成了三条岔路。每条岔路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同样规整，同样镶嵌着夜明珠，同样幽深寂静，不知通向何处。

    三条岔路口的地面上，各自刻着一个古朴的符号，似乎是一种古老的文字。唐允仔细辨认，发现这三个符号，分别代表着“丹”、“器”、“典”。笔画古拙，带着岁月的沧桑。

    “丹、器、典？”唐允心中明了，“这似乎是指明了三条岔路的用途。一条通往炼丹之地，一条通往炼器之地，一条通往藏典（藏书、传承）之地。看来，这里果然是地火宫的一处重要功能区域，而且保存相对完好。”

    那么，该走哪一条？

    炼丹之地，可能遗留有珍贵的丹药、丹方，甚至炼丹传承，对他修炼或许有帮助。炼器之地，可能有法宝、炼器材料、炼器法门。藏典之地，则可能保存着地火宫的功法、秘术、以及……最重要的，关于此地历史、秘密的记载！

    唐允略一思索，便有了决定。丹药、法宝固然重要，但对他而言，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是了解此地的真相，找到安全的出路，以及……应对那恐怖火龙的方法。而信息，无疑是最关键的。

    他选择了刻有“典”字符号的岔路，走了进去。

    这条甬道与之前并无太大区别，只是空气中那淡淡的檀香和药草味，被一股更加浓郁的、书籍陈放久了的、混合了某种防腐香料的味道所取代。

    又走了数十丈，前方出现了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古朴，并无太多装饰，只在门楣上，刻着两个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文字——“藏典”。

    唐允尝试推动石门，石门沉重，但并未上锁，在他的力量下，伴随着“嘎吱”一声沉闷的响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霉味、书香和陈腐气息的气流，扑面而来。

    石门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石室。石室高达十丈，直径超过五十丈，极为开阔。石室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整块暗红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圆台，圆台之上，空无一物。而在石室的四周，是依墙而建、高达数丈、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书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典籍！有玉简，有竹简，有兽皮卷，有丝帛，甚至还有一些奇特的、由金属或玉石片串成的书册。它们静静地躺在书架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流逝。

    然而，当唐允的目光扫过这些书架时，他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的，并非保存完好的典籍。绝大多数典籍，都已经腐朽、破损。玉简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竹简断裂，字迹模糊；兽皮卷和丝帛更是化作了飞灰，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那些金属或玉石片，也大多锈蚀、碎裂，灵性尽失。

    显然，尽管此地有封禁保护，但不知过去了多少万年，寻常的材质，终究敌不过岁月的侵蚀。只有少数以特殊材质、或者被强大禁制保护的典籍，才可能保存下来。

    唐允带着一丝希望，走近那些书架。他小心翼翼地用神念探查，避免触碰。果然，绝大部分典籍，神念扫过，只能感受到一片空无，或者微弱的、即将消散的灵性波动。

    他走遍了大部分书架，只找到了寥寥数枚还能读取的玉简，以及几块相对完整的金属板。这些，都是材质特殊，或者被施加了特殊保护禁制的。

    他先将神念探入一枚保存相对完好的青色玉简。

    玉简中记载的，并非功法秘术，而是一些关于地火宫日常事务的记录，比如灵草培育心得、地火操控法门、低阶丹药炼制笔记等。信息零散，价值不高，但让唐允对地火宫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这似乎是一个以火系修行、炼丹炼器为主的古老宗门。

    他又查看了一枚火红色的玉简。这枚玉简的禁制更强一些，但也濒临破碎。其中记载了一门名为《地火凝元诀》的功法，品阶大概在地阶下品左右，是一门不错的基础火系功法，但对于身负“源初鸿蒙道”和“地火之心”的唐允来说，并无大用。

    第三枚玉简，则让唐允精神一振。这枚玉简通体晶莹，呈淡金色，保存最为完好，禁制也最强大。其中记载的，并非功法，而是一篇名为《地火宫纪年·补遗》的残篇，似乎是地火宫某位先辈留下的、补充宗门正史的手札。

    唐允聚精会神，仔细阅读。

    “……地火宫，立宗于地肺火脉之源，秉地火之道，炼金丹，铸神兵，传火法，盛极一时，为南疆有数之炼道大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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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天有不测。地心深处，有上古异种‘九幽噬心焱’破封而出，其火性至邪至秽，可污神魂，蚀道基，宗门上下，苦不堪言。初代宫主‘离炎老祖’以大神通镇压，然只能困之，未能灭之……”

    “……后，有长老献‘血焱炼神’之法，言可以修士神魂气血为薪柴，结合地火大阵，徐徐炼化‘九幽噬心焱’，或可收奇效。此法有伤天和，然为解宗门大患，经诸长老决议，秘密施行，于地宫深处，设‘炼魔祭坛’……”

    看到这里，唐允心中剧震！炼魔祭坛！原来那恐怖的血祭大阵，并非一开始就是邪恶的，而是地火宫先辈为了炼化那所谓的“九幽噬心焱”而设！以修士为祭品……这手段，果然狠辣！也难怪会引来不祥。

    他继续往下看。

    “……初始，确有效果，‘九幽噬心焱’被压制，邪秽稍减。然，此法如同饮鸩止渴。血祭愈多，祭坛怨煞愈重，竟与‘九幽噬心焱’逐渐融合，反哺其身，使其愈发壮大、邪异……更生灵智，自号‘噬心龙皇’，反客为主，侵蚀地火宫核心禁制，控制‘炼魔祭坛’，反将宫主、长老等一一血祭……”

    “……宗门大乱，传承断绝。余，藏典阁执事，见事不可为，携部分核心典籍，封印于此‘避火密道’，以待有缘。后世弟子若得见此记，当知：地火宫已覆，噬心龙皇已成大患，非人力可敌。速离此地，封印入口，切不可贪图传承，枉送性命！切记！切记！”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玉简最后，是一副简略的地图，标注了这“避火密道”的几处出口，以及……一处被特别标记的、似乎与“地火宫核心控制枢纽”相连的、但已损坏的传送阵位置。

    唐允放下玉简，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如此！

    地火宫并非魔窟，而是一个试图解决上古邪火“九幽噬心焱”的炼道大宗。只是手段过激，引火烧身，反被邪火吞噬控制，化作了那恐怖的血祭大阵和暗金火焰巨龙——“噬心龙皇”！

    那火龙，并非地火宫原本的守护之灵，而是被镇压的邪火“九幽噬心焱”，吸收了无数血祭之力，诞生灵智后所化！难怪其火焰如此诡异，既有地火之炽热，又有九幽之阴冷死寂，还带着血煞怨毒！

    断岳前辈，以及之前无数闯入此地的修士，恐怕都成了这“噬心龙皇”血祭炼化、壮大自身的“血食”！而断岳令牌，应该就是地火宫正统弟子的信物，所以能激发一丝残存的核心印记，对那邪火有一定的克制作用，但也因此成了“噬心龙皇”狩猎的目标！

    “噬心龙皇……九幽噬心焱……血祭大阵……”唐允喃喃自语，背脊发凉。自己误打误撞，竟然闯入了这样一个绝地！外面守着一条至少是道基境巅峰、甚至可能是万象境（道基之上）的恐怖邪火龙皇，掌控着邪恶的血祭大阵，虎视眈眈！

    而那突然出现、救了他一命的赤金宫殿虚影，恐怕就是地火宫残留的最后一点核心印记，或者说，是那位“离炎老祖”或某位先辈留下的后手，一直在与“噬心龙皇”对抗，但显然已处于下风，被侵蚀严重。

    “速离此地……”唐允苦笑。他何尝不想立刻离开？但出路何在？那“噬心龙皇”会放过他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玉简最后标注的地图上。那几处出口，恐怕早已被“噬心龙皇”掌控或毁坏。唯独那处与“核心控制枢纽”相连的、已损坏的传送阵，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核心控制枢纽……”唐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如果能修复那传送阵，或者从控制枢纽找到其他离开的方法……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怀中那几块从书架上找到的、相对完整的金属板中，有一块，微微发热。

    他连忙取出那块金属板。金属板呈暗金色，入手沉重冰凉，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更加古老的符文。之前神念扫过，只觉符文深奥，无法理解。此刻，在他蜕变后的“地火之心”气息，以及刚刚阅读了《地火宫纪年·补遗》、了解了部分真相后，这金属板上的符文，在他眼中，似乎隐隐有了些不同。

    他尝试将一丝融合了此地气息的法力，注入金属板。

    嗡！

    金属板微微一震，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流水般在板面上流转、组合，最终，在板面中心，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小字：

    “地火宫核心禁制总纲·残篇（需地火宫正统血脉或地火之心契合者，以地火真元激发）”

    “地火之心契合者……地火真元……”唐允看着自己指尖流淌的、融合了此地气息的灰红色法力，心中一动。莫非，自己炼化了此地的地火精华，融合了一丝火龙（噬心龙皇）的死寂之力，再加上断岳令牌的气息，误打误撞，让自己的力量，被这金属板认可为“地火真元”？

    “核心禁制总纲……”唐允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如果这上面记载的，真是地火宫护山大阵、或者某些关键禁制的控制法门，哪怕只是残篇，对他了解此地、寻找生路，也至关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念沉入那暗金色金属板中。顿时，一股庞大的、复杂到极点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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